晨光破晓,深秋连绵的阴霾终于被一轮灿烂的红日彻底驱散。
林府后院。
“咴——!”
一声清越昂扬的马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爪黄飞电正撒着欢儿围着林阳打转,马蹄在青砖地上敲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这些时日,张机亲拟的汤药不曾断过一剂,再加上林阳每日精心调配的护胃补药与上等精料,这匹绝世神驹体内的寒饮之邪终于被连根拔起。
此刻细细看去,那四条原本打着摆子的修长前腿,站得犹如铁柱一般稳当。
毛色彻底褪去了病中的干枯暗沉,重现出锦缎般的水润光泽。
那眼底的浑浊死寂荡然无存,精气神较之前几日,简直判若两马。
林阳一把攥住缰绳,身子极轻灵地一纵,直接翻身上了光背马背。
他未用马鞍,仅凭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爪黄飞电吃痛,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发出一声低鸣,载着林阳在小院宽敞处放开蹄子信步溜了两圈。
风从耳畔呼啸掠过,马背起伏间,那股属于绝世良驹的沛然巨力顺着马脊传递到林阳身上,稳健异常。
“好畜生!可算是缓过来了!”林阳朗笑一声,拍了拍结实的马颈,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往马槽边一抛。
爪黄飞电极通人性,乖顺地低下硕大的头颅,脖颈微侧,主动凑过来蹭了蹭林阳的手背。
两股温热的鼻息喷在林阳的指骨上,透着满满的亲昵。
林阳转过身,朝院门方向看去。
张机正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破旧药箱,双手笼在袖中,静静站在月亮门下,含笑看着这一人一马的互动。
林阳快步迎上前去,双手平齐拢起,冲着张机深深一揖,礼数做得分毫不差:
“仲景先生,多谢了。此马这等死地求生的沉疴,能得先生妙手回春,实乃幸事。”
张机闻言哈哈大笑,快步上前托住林阳的手臂,硬是将他扶起,连连摆手道:
“澹之言重了!这马底子本就好,再加上你后来往方子里加的那味半夏稳住了它的胃气,这才恢复得如此神速。说起来,当是老朽感谢澹之才对。”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林阳身上,眼底满是极深的感慨。
在这林府客居的这些时日,是他这半生行医最为痛快的时光。
林阳将脑中诸多超前的医理,能说的说,能讲的讲,毫无高门子弟的敝帚自珍。
有些精妙至极的论断,林阳干脆铺开那昂贵的绢帛,亲手写下悉数赠予了他。
两人日夜在客房中论道,互为师友。
你授我以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实操火候,我赠你以纲举目张的理论新见。
那卷《伤寒杂病论》的雏稿虽尚未彻底成书,但以六经辨证为核的骨架已然傲立,条文血肉亦在一日日丰满。
不仅如此,许都新安营周遭的病苦百姓,经张机这连日来的义诊施药,大半已得救治。
他甚至将不少辨证论治的常见病症方子,直接抄录下来,传授给了许都城中各家医馆的坐堂郎中。
那些郎中如获至宝,纷纷以平价出药,救济贫苦。
张机的名号在许都底层口碑日隆,几乎被视作活神仙。
张机定定地望着林阳,面上带着那种只有历经死生后才有的通达与释然。
“澹之,老朽此番顺道路过许都,原想只是救治百姓,不想竟在此地,得了你这般的忘年之交。”张机语调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能与你共鉴医理大道,实为老朽平生第一大快事!”
他顿了一顿,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变得肃穆端庄起来。
“只是,着书一事不在一时,尚需老朽穷尽后续半生去细细打磨。而救治四方,却是悬于眼前的燃眉之急。”
张机转过头,目光越过林府的院墙,似是看向了烽火连天的北方,“如今天下大乱,疫病横行,不知多少州郡的百姓正苦候良医。老朽万不可在这许都的安乐窝里长留,当继续行走四方,方不负老朽这一身所学。”
林阳闻言,默然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粗布灰袍的老者,心中自然有万般不舍。
但他太清楚张机是何等样人。
这位老人的宿命在天下,在那些病榻前绝望哀嚎的生民。
将这样一位心怀苍生的医者,用高堂软榻困在自己府里,不仅是暴殄天物,更是在折辱先生的道。
“先生所言极是。”林阳后退一步,神色郑重至极地拱手道,“先生悬壶济世之宏愿,犹如日月悬空。天下百姓皆盼先生前往,在下岂敢以私情阻拦先生的脚步。”
张机大笑,拍了拍林阳的肩膀,转身迈步走向府门。
两人并肩穿过庭院,一路行至府门前。
晨光如金色的薄纱,铺满了青石板路。
张机紧了紧背上药箱的粗麻绳带,一脚迈出了门槛。
走出几步,张机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迎着清晨刺目的日光,那双老眼中迸发出明亮如炬的光芒。
“澹之放心。”张机朗声开口,声音在晨风中透着洒脱,“老朽游历途中,若遇难解之死症,定当折返许都,再与你当面讨教!”
林阳闻言,不禁失笑。
他知道,这是老先生不善言辞的离别之语,也是定下的再见之约。
两人隔着数步的青石台阶,谁也没有多余的婆妈寒暄。
极为默契地,同时郑重拱手,长揖及地。
张机霍然转身,大步走入街巷深处。
那袭灰扑扑的粗布长袍在秋风中微微翻飞,沾着泥点的旧麻鞋踩在石板上。
脚步声渐远渐轻,终于被清晨挑担货郎的叫卖声与市井的烟火气彻底吞没。
林阳立在门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静静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晨风拂面,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却扫不散林阳心头的振奋。
他慢慢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低声自语:“有了这些时日与先生的实操印证,许多用药的关窍算是彻底打通了。如今那头风之症……再用无双之气来解,我倒是有了极大的把握。”
身后,一阵清脆的铁蹄声传来。
爪黄飞电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前院,从月亮门后探出半个硕大的马脑袋,冲着林阳的背影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鼻,似乎是在催促他回去。
林阳转过身,看着那匹神骏无匹的坐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它那坚硬的鼻梁。
“你这畜生倒是好利索了。”
林阳收回手,“也不知道老孟兄他们几时才能回来,下次回来,也该彻底治治他那头疼的毛病了。”
明月书城 提示:以上为《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最新章节 第522章 惜别长亭。吃书的老猫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