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婉瑜的秘密

那通电话是在凌晨一点打来的。

陈露没有听到铃声，因为林婉瑜的手机调了静音。但她听到了震动——嗡嗡嗡，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彩排的画面——美嘉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眼睛里那种“终于被看见”的光；阿豪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的那行字，她后来偷偷看了一眼，写的是“我是人，不是游戏主播”；静姐在保温杯杯套上写的那个“想”字，笔画很重，几乎要把杯套戳穿。

还有林婉瑜说“你让我觉得，说出来也是安全的”的时候，她眼睛里那种一闪而过的、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的光。

嗡嗡嗡。

震动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隔着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露侧耳听了一下——第一次震动持续了大概十秒，停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又震了。又停了。又震了。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她听到了林婉瑜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是房间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然后是客厅的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楼梯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在躲。

不是在躲那通电话——是在躲陈露。

陈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她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她知道，那通电话让林婉瑜害怕了。

林婉瑜害怕的时候，不会尖叫，不会哭，不会发抖。她会躲起来。像一只受伤的猫，躲在最暗的角落里，自己舔伤口。

陈露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林婉瑜没有回来。

陈露从床上坐起来，套上那件旧的棉睡衣——粉色的，印着小兔子，是她大学时候穿的，洗了很多次，面料己经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她光着脚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没开，黑暗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面前。她摸黑走到客厅，打开门，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林婉瑜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位置。

她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光着脚，鞋子脱在一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是暗的，贴在大腿上。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没有低头。她仰着头，看着楼梯间天花板上那盏坏掉的声控灯，表情很平，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但陈露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控制不住的颤抖，是很细微的、像琴弦一样的震颤。手机贴在她的大腿上，屏幕随着她手指的颤抖微微晃动，反射着声控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林婉瑜。”陈露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婉瑜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看她。

“你听到了。”林婉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你回去睡吧。”

“你还没睡。”

“我待会儿就回去。”

陈露没有走。她走到林婉瑜旁边，在那级台阶上坐下来，跟林婉瑜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楼梯间的台阶很窄，两个人坐着有点挤，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声控灯灭了。

楼梯间陷入黑暗。

陈露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你不冷吗？光着脚。”陈露低头看了一眼林婉瑜的脚——脚趾很白，指甲剪得很整齐，脚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不冷。”

“你的脚在发紫。”

林婉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把脚缩到台阶下面，藏在阴影里。

“谁打来的？”陈露问。

林婉瑜沉默了几秒。

“不重要。”

“你躲到这里来接，说明很重要。”

林婉瑜没有接话。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

“林婉瑜。”陈露转过头看着她，“你可以不说。但你不用一个人待着。”

林婉瑜的睫毛颤了一下。

声控灯又灭了。这一次，陈露没有跺脚。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两个人淹没了。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陈露的呼吸很轻很慢，林婉瑜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刚跑完步。

“我以前的公司。”林婉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老板姓赵。我给他做了两年，从零做到月流水五百万。”

陈露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的公司叫‘银河传媒’。”林婉瑜继续说，“你可能听过。”

陈露的心里猛地一跳。

银河传媒。她当然听过。那是杭州最大的首播公会之一，旗下有十几个头部主播，月流水过千万。她在女团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公司，听说他们的老板很有手段，黑白两道都吃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