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青芦镇,雾浓得像米汤。
姜无烬从暗室后窗翻出去时,脚踩在一堆药渣上。当归、甘草、还有半阙说过的那味隐息草,被露水泡得发软。
药渣陷下去的声响,像踩进雪里。
半阙在她腰间震了一下:“左转。右面有狗。”
“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到。那条狗今晚啃了根带因果的骨头——它主人三年前偷的鸡。”
“……”她贴着墙根往左,雾漫过脚踝,凉意渗进绑腿。
镇南渡口的水面平得像一块生铁。船泊在岸边,乌篷,船头挂一盏红灯。光晕在雾里化开,像一小团融化的落日。
撑船的人戴竹笠,身形瘦小。竹笠压得低,只露出下颌——白净,没有胡须。不是老船工。
“姜姑娘?”
声音是女的。姜无烬在岸上停了一步。白砚说接应的人是守心盟的,没说是男是女。红灯,竹笠——都对得上。
“是。”
竹笠人往船尾让了让,腾出上船的位置。动作利落,竹篙点在岸石上,船身纹丝不动。
姜无烬上了船。乌篷低矮,得弯腰才能钻进去。篷里铺着一层干草,草上叠着一条薄被,被子上放着一只水囊和一包干粮。
竹篙一点岸石,船无声地滑进雾里。
青芦镇的灯火在身后渐次模糊。先是镇口老槐树的轮廓,然后是槐安客栈的檐角,最后连白砚医馆的铜铃都看不见了。
半阙震了震:“他在医馆门口站着。”
“什么?”
“白砚。他站在门口,看着船走的。”
姜无烬从乌篷里探出头。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红灯的光晕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你怎么知道?”
“他的因果线。从医馆一首拉到渡口,亮了一路。现在停在岸边,不往前了。”
竹篙划水的声音很轻,像细针穿过绸缎。竹笠人背对着她撑船,斗笠边缘往下滴水——不是雨,是雾凝结的。
“你叫什么?”
“属下没有名字。守心盟的规矩,接应人只报代号。”
“代号是什么?”
“十六。”
半阙在姜无烬腰间震了一下:“守心盟用数字当代号,数字越小资历越老。十六,是核心成员。”
姜无烬按住铜钱。竹篙又划了一下,船头调转,顺着水流往南。洛川支流的水声在前方响起来,比青芦镇的水道更急。
“十六,你认识白砚多久了?”
“七年。”
“他七年前就加入了守心盟?”
“不是加入。”十六的声音从竹笠下传来,被雾裹得有些模糊,“他七年前组建了守心盟青芦分舵。我是他第一个接应人。”
半阙震得更厉害了:“白砚是守心盟青芦分舵的舵主。不是核心,是创建者。这人的因果线比我想的还深。”
姜无烬攥紧水囊。皮囊里的水还温着,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白砚手上的味道一样。
“他为什么组建守心盟?”
“因为他母亲被抓走后,他发现缉异司在追捕所有承祀者。每一个被抓的承祀者,都会被送到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竹篙用力撑了一下,船速加快。十六的背影在雾里像一截树桩。洛川支流的水声越来越近,水面上开始出现漩涡。
“你送过多少个承祀者?”
“你是我送的第七个。”
“前面六个呢?”
十六沉默了一会儿。竹篙划过水面,带起一串细小的水泡。
“两个安全到达。三个被缉异司追上,就地格杀。一个失踪,至今没有音信。”
姜无烬没再问。她钻回乌篷里,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药香在舌尖化开——三七、甘草,还有一味隐息草。
这水是白砚准备的。他知道她会问谁。
半阙在她掌心震了震:“他的因果线还在岸边亮着。船走了三里,他还没回去。”
星纹在发带下烫了一下。姜无烬用力按住。
船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撞上礁石的那种震。是船底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从水下往上。竹篙脱手,十六迅速蹲低重心,双手抓住船帮。竹笠晃了晃,露出下颌——线条清秀,和声音一样。
“水下有东西。”
姜无烬从乌篷里钻出来。水面在雾里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有暗流从船底涌上来,带着一股子腥甜。
浊气。
“是浊兽吗?”
“不确定。但它冲着红灯来的。”
十六伸手去够竹篙,水面忽然炸开。一条黑影从船侧窜出,撞向红灯。不是鱼,是人的手臂——灰黑色,覆着鳞片,指甲长如铁钩。
姜无烬侧身,鳞片擦过她肩头。粗布短打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的。半阙震了一下:“浊气感染的溺死者。因果是三十年前洛川发大水,这个人没逃出来。怨气被浊气喂养,变成了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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