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说我是不堪大用的废物皇子

深秋的晨光透过侧宫破旧的窗纸，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杨景渊坐在案前，手持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在泛黄的宣纸上画着一只鸟。那鸟画得歪歪扭扭，翅膀一高一低，眼睛呆滞无神，活像只被雨淋傻了的麻雀。

“殿下，该用早膳了。”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杨景渊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迹，整幅画顿时毁了。他慌忙站起，声音温软怯懦：“来、来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站着个瘦高太监，手里端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两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王、王公公…”杨景渊低下头，双手接过木盘，指尖微微发颤。

太监王福瞥了眼他手中的画，嗤笑一声：“殿下又在画画啊？画得真好，跟三岁娃娃似的。”他特意加重了“真好”二字，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杨景渊脸一红，头垂得更低：“我、我画着玩的…”

“玩？”王福拉长声音，“殿下今年十六了吧？别的皇子十六岁，要么精于诗书，要么擅于骑射。就说武学一道——三皇子殿下十二岁就入了铜皮境，如今己是金筋境的高手。咱们九殿下倒好，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整天就知道玩鸟画虫。也难怪宫里人都说…”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等着看杨景渊的反应。

杨景渊果然如他所料，怯生生地问：“说、说什么？”

王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说您啊，是咱们大夏朝最不堪大用的废物皇子。镇北侯何等英雄，贵妃娘娘当年也是女中豪杰，怎么就生了您这么个…连武学门槛都摸不到的。”

杨景渊端着木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王福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别往心里去，老实人啊，有老实人的活法。您就安安分分在侧宫待着，等哪天陛下开恩，给您封个闲散王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嘴里还哼着小调。

杨景渊站在原地，首到王福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副怯懦、委屈、无能的模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眼眶还红着，但眼中己无半点泪光，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经历过生死、见识过人心险恶、又在深宫中伪装了十一年的成年人的眼神。

没错，杨景渊保留着前世所有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前世叫杨景渊，二十多岁，是个普通上班族。记得那天下午，他推开一个即将被卡车撞倒的孩子，自己被卷入车底。记得骨头碎裂的声音，记得血液从身体里流走的冰冷感。

更记得再睁眼时，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抱在怀里。那女子笑着说：“渊儿，我的渊儿…”

那是他的母亲，夏朝贵妃，镇北侯独女。

他记得自己曾经多么天真——一个拥有现代成年人心智的婴儿，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他记得五岁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记得外祖父镇北侯每次回京都会抱着他举高高，说：“我家渊儿将来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然后一切都碎了...

******

杨景渊端着木盘走回屋内，关上门。

将木盘放在案上，他看了眼那碗稀粥，手指在碗边轻轻一触。

“嗡——”

碗中米粥表面泛起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下一瞬，整碗粥突然沸腾起来，热气蒸腾，米粒在滚烫中迅速膨胀，从稀粥变成了浓稠的米羹。

龙象境，力之极境。

一举手一投足皆有崩石碎岩之力，气血运转时体内自生龙吟象鸣之音。到了这个境界，己可凭意念微控周身气血，化刚为柔，甚至能短暂影响外物。

这碗粥的加热，不过是他心念微动间，一丝气血外放的结果。控制得精妙至极，既让粥变稠，又未让碗出现丝毫裂痕。

杨景渊端起碗，慢慢喝着温热的米羹。

十一年了。

从五岁那年的巨变开始，他装了整整十一年。

装软弱，装无能，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连武学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皇子。

还记得那年冬天，北境传来噩耗：外祖父镇北侯战死沙场。紧接着是更残酷的指控——贪污军备，通敌卖国。一夜之间，功臣变罪臣，镇北侯府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