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城北大营中军大帐。
二十盏牛油灯将帐篷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木案上摆满烤羊、烧鸡、肉汤,酒坛泥封己开,浓烈酒气混杂着炭火烟味,在帐内弥漫。
三十余名将领分坐两侧,人人腰悬佩刀,甲胄在身——这是杨景渊特意吩咐的,“庆功宴亦是军议,当全副武装”。
主位空着,杨景渊尚未到场。
赵广平坐在左侧第三位,右手边的酒盏满而未饮。他眼观鼻、鼻观心,看似镇定,但藏在桌下的左手却微微颤抖。整整一个下午,他派出的三拨亲信全都石沉大海,去野狼谷送信的、去联络黑风寨的、甚至去州府找周永年求助的——一个都没回来。
这绝不正常。
“王爷到——!”
帐外传来唱喝。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抱拳躬身。
杨景渊一袭玄黑衣袍,缓步走入大帐。他身后跟着佝偻的袁天罡,以及两名亲卫——亲卫抬着一个木箱,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
“都坐。”杨景渊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将领们这才落座,却无人敢动筷子。
杨景渊端起酒盏,朗声道:“今日阵斩匈奴先锋巴特尔,击溃两千骑,皆赖诸位将士用命。这一杯,敬战死的英魂。”
说罢,他将酒缓缓洒在地上。
众人跟着照做,气氛肃穆。
“第二杯,敬在座的诸位。”杨景渊重新斟满,“幽陵安危,系于诸位之肩。”
众人举杯饮尽。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稍缓。陈破军、张猛等人开始低声交谈,说起白日追击匈奴的战果,帐内渐渐有了些笑声。
赵广平却越来越不安。
杨景渊太从容了——斩杀敌将、震慑全军,此刻坐在主位上谈笑风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种从容,让赵广平感到窒息。
“赵将军。”
杨景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广平手一抖,酒洒了半盏。他慌忙抬头,强笑道:“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将军。”杨景渊把玩着手中酒盏,语气平和。
“王爷请讲...”
杨景渊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案上。
那是一枚玉佩。
半块玉佩。
羊脂白玉质地,雕着盘龙云纹,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断口处有细微鎏金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宫廷御制之物!
帐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半块玉佩上。
赵广平脸色“刷”地白了,额头渗出冷汗。他认得这玉佩——这正是他三年前与匈奴左贤王特使密谈时,双方互赠的信物!他藏了半块在书房暗格,另半块...
“这是从匈奴先锋巴特尔贴身内甲中搜出的。”杨景渊缓缓道,“巧的是,本王的人前夜在将军书房暗格中,找到了另外半块。”
他顿了顿,看向赵广平:“两块能严丝合缝对上。赵将军,能否解释一下,你与匈奴先锋将军,为何会各持半块宫廷御制玉佩?”
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将领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广平。通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污、污蔑!”赵广平猛地站起,声音发颤,“这是污蔑!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末将对大夏忠心耿耿,怎会与匈奴勾结?!”
“哦?”杨景渊挑眉,“那将军书房暗格中的半块玉佩,也是有人栽赃?”
“定是...定是贼人潜入!末将毫不知情!”
“好。”杨景渊点点头,“那我们来谈谈别的。”
他拍了拍手。
帐帘掀开,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州府典簿孙文。他面色平静,手中捧着一叠账册,向杨景渊躬身行礼后,转向赵广平。
“赵将军。”孙文声音清晰,“下官孙文,现任幽陵州府典簿,主管军械粮饷账目核对。永昌二十八年至今,经下官核查,将军麾下北营共上报‘损耗报废’玄铁甲七百二十副、破甲弩三百五十张、战刀两千柄。”
他将账册翻开,一页页展示:“按《大夏军律》,军械损毁需交回残件,方可核销。然这些‘报废’军械中,有五百余副玄铁甲、一千三百柄战刀,从未见残件入库。下官曾三次发文询问,将军皆以‘战损遗失’搪塞。”
赵广平脸色铁青:“孙典簿!你一个州府文官,怎知军中事务?!那些军械确实是在与匈奴交战中损毁遗失!”
“是吗?”孙文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那请将军解释,为何这些‘损毁遗失’的军械编号,会出现在黑风寨缴获的赃物清单上?”
他转向杨景渊,躬身道:“王爷,三日前不良人突袭黑风寨,缴获大批军械。下官奉命核对,发现其中西十三副玄铁甲、一百二十七柄战刀的编号,正是赵将军这些年上报‘损毁’的军械。黑风寨大当家刘三刀己招供,这些军械都是赵将军通过他转卖到草原的。”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辰刀《废物皇子?我龙象境修为藏不住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当众发难·铁证诛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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