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孤身入局

司机压低了声音，像是憋了一路才说出来：“姑娘，你也来这家茶社？”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门脸：“我拉过几回，都是学生模样的。路上还挺兴奋，说什么‘又来新茶了’、‘今晚有人点茶’。”

司机皱了下眉，像真想不通：“现在卖茶…… 这么赚钱吗？”

苏芮的指尖在膝上停住。她没解释，只把钱递过去：“我在这儿下。”

她推门下车，伞撑开，雨丝立刻贴到脸侧。她把伞压低，站在不远的墙根下，透过雨幕看那扇门 ——窗纸发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动就轻轻响。响得很干净，像故意让人放松。

门口那盏低灯，把人的脸藏进阴影。门侧站着两个人，手揣在衣兜里，眼神不看招牌、不看路人脸，只盯车和巷口。有人从巷口经过，他们侧身挪了半步，像是不经意挡了一下，又很快让开。

苏芮心里反复嘀咕：他们来茶社做什么？乔曼会不会也来过？

她越想越不明白 ——乔曼不是说自己找了个教孩子画画的兼职吗？可乔曼最近那些新衣服、新首饰，又不像只靠那点课时费能撑得起的。

风铃轻响了一下，又像被人掐住似的停了。

秦峰刚抬手，门侧那人就横了半步，身子挡在门框里：“找谁？”

秦峰伞沿一抬，露出半张脸：“买点茶。”

旁边那人没接话，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去 ——鞋尖的泥、水滴的方向、手上那层茧。视线不多停，却过得很快。

“第一次来？” 口气随意。

唐西华把肩一放，浅笑：“朋友介绍来的。”

门侧那人盯了他一眼，顺口接一句：“哪个朋友？”

秦峰脸色微变，抬了抬眉：“买茶还要报户口？”

那人没再问，往里侧了侧身。风铃又响一声，两人进门。

屋里灯压得低，光落在地上，影子短得贴着脚跟。焙过的苦香里夹着一点消毒水味，像刚清理过。靠墙几张矮桌擦得发亮，桌脚旁的水渍都被拖干净。里侧挂着木帘，帘后更暗，偶尔一缕烟味从那边飘出来，很快散掉。

柜台后的人抬头，眼角先动了一下。约莫西十来岁的男子，嘴角轻提。

“两位？”

“两位。有什么茶？”秦峰把椅子拉开坐下，手没离开伞柄。

“老茶，清口的。”对方伸手提壶，动作不急不慢，“也有新茶。”

“新茶？”秦峰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

对方把壶放下，指腹在壶盖上按了按：“刚到。挑的人多。”

唐西华没接话，视线扫过门口那盏低灯，又扫到木帘边缘 ——帘子底下有一道缝，外头桌子的影子正好能落进去。

秦峰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贵不贵？”

“看你要哪种。”对方笑意不变，“新茶贵点。”

唐西华把杯子转了半圈：“来壶能醒神的。最近忙。”

对方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只回一句：“忙的人，口味都重。”

水落杯里几乎没声，热气贴着杯沿往上爬。秦峰抿了一口，涩味顶上来，舌根发紧。他没皱眉，只把杯子放回原位。

“要不要试试新茶？”对方把另一只小杯推过来，杯沿干净得像没碰过。

秦峰没伸手：“试了喜欢呢？”

对方笑：“那就谈谈价。”

桌面静了一瞬。

木帘后传来很轻的鞋底声，像有人换了个站位。

秦峰指尖在杯沿蹭了一下：“你刚才说‘看茶’，怎么看？”

对方笑意还挂着，眼神却往里缩了一点：“两位贵客…… 不像介绍来的。”

唐西华顺势接过去，语气轻：“介绍归介绍，规矩总得先问清。先喝后看，还是先看后喝？”

对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先尝一口。对路了，再往里坐。”

桌下，秦峰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唐西华膝盖 ——一下，很短。

唐西华把杯子放回原位：“今天就来尝尝味儿。看茶改天。”

对方盯了他两秒，笑意忽然又松开：“行。老茶算你们清口。”

木帘后 “咔” 一声，很轻，像扣子合上，也像某个开关回位。

秦峰站起身，动作不急，钱压在杯底：“走了。”

两人刚到门口，门侧那两个又迎上来。先前拦门的那人抬下巴略带一丝笑意：“两位速度挺快啊！买到了？”

秦峰撑开伞，语气随意得像真赶事：“改天。今天赶时间。”

那人没拦，眼神却跟着他们走了两步。等秦峰和唐西华出了门槛，他低头朝门缝里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只吐了两个字。

里面很快应了一声，同样轻。门合上，风铃响一下，又停。

出了巷口，唐西华压着声：“我们说错话了？”

秦峰没回头，只把两句话压在牙缝里：“新茶。选茶。”

他脚步不停：“先撤。回去让程野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