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代价

她没立刻拿笔，先把杯子端起来，装作嗓子发干。

热水贴着喉咙下去，她才把声音找回来：

“我…… 我能不能先试半天？我怕我做不好，耽误你们。”

那人没立刻回，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像在观察她是真怕，还是在故意拖延。

门口那两个人也动了动，像随时要把话接过去。

苏芮把头垂得更低，指尖掐着杯沿，声音发涩：

“我不是不签…… 我就是怕。怕到时候还不上钱。”

那人嘴角一翘，笑意淡得像没了耐心：

“怕就走。门在那儿。”

苏芮没动，脚尖在地上磨了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副被钱逼到两难的模样。

纸被推过来半寸，正好压住她的视线。

“签了，我就给你垫钱。” 那人说，“不签就赶紧离开，别在这儿犹犹豫豫的，耽误事。”

木帘后那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却清亮：

“小姑娘想赚大钱，总要付点代价。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真害怕，就趁早回去。”

苏芮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现在走，乔曼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她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往前挪了半步，咬着唇道：

“我签。”

那人这才笑开一点，语气松了些：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帘后那女人没再出声，只在暗处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是太小。

风铃忽然又响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雨气卷进来。

进来的是个男人，伞收得利落，鞋跟干净得不合时宜 ——

明明外面下着雨，他的鞋却几乎没沾泥，像是特意擦过。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去，他却像没看见，只抬眼扫了柜台一眼，气场冷得压人。

“杜总。”

柜台后那人立刻站首身子，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讨好，“您今天怎么想起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没多余寒暄，眼神往屋里一落，精准停在低灯那片阴影里：

“路过。喝点。”

“老茶还是 ——”

那人话没说完，男人就淡淡接了下去，语气没什么起伏：

“有新茶吗？”

这三个字一出口，门口那两个人同时动了一下，像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身子。

柜台后那人笑意没变，手却更快了，连忙应道：

“有，有。刚到的新茶，最鲜。”

木帘后传来一声轻响，很轻，却清晰。

帘子掀开一点，一个女人走出来，瘦高个子，头发盘得整齐，衣领扣得严严实实，没露一点多余的皮肤。

她一见那男人，眼角先弯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哟，这不是启明哥？好久没来了。”

她走到近处，声音又软了些，“今天想喝点什么茶？我给您泡。”

苏芮本能想把头再低一点，可低灯正压着地，她一动，影子也跟着动，反而更显眼。

柜台后那人朝她这边点了一下，像随口介绍：

“新来的，美院的学生，想找份兼职。”

女人这才看向苏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慢慢落到她端着杯子的手上，眼神意味不明。

她笑了笑，朝杜启明那边抬了抬下巴：

“刚到的新茶，口感脆嫩。启明哥要不要尝尝？就是太新，味道恐怕不如我这儿的老茶醇厚。”

她接过柜台上那人倒好的一小杯茶，往苏芮面前推了推，语气比刚才更柔，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

“小姑娘，还不赶紧过来。”

“这位杜总可是个有钱的主儿。他要是看上你的茶，你今天就算开张了，赚的比你干一天活还多。”

苏芮喉咙发紧，指尖攥得发白，还是把杯子端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掌心在出汗，可杯沿没有抖 —— 她知道，这一步不能错。

她往前递的时候，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自然一点，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怯意：

“杜…… 杜总，您喝茶。”

杜启明没急着接，先看了她一眼，目光不重，却让人很不舒服。

像在估量一件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他这才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沿，只抿了一小口，就轻轻放下。

“是新。” 他淡淡点评，“不过苦里带点甜，还行。”

说着，目光又落回苏芮身上，嘴角轻轻一扯，语气随意却带着掌控感：

“两斤吧。”

柜台后那人立刻接话，笑得更谄媚了：

“还是杜总眼光准！新茶得慢慢品，这可是这小姑娘的好运气。”

他朝苏芮使劲使了个眼色，“还不谢谢杜总。”

“谢…… 谢谢杜总。” 苏芮声音发紧，垂着眼，掩去眼底的不安。

杜启明站起身，像是准备往里走。

经过苏芮身边时，脚步忽然慢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她端着杯子的手上，眼神越发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