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旧港三十七号

走廊里的阳光己经斜斜照进来了。

窗外早市的动静隐约传进来，远处有人吆喝着卖菜，楼下院子里停着的警车车顶，泛着一层发白的光。连着几天的阴雨像是终于被这一上午的太阳压下去了，可派出所里那股潮气还没散，墙根和窗角都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湿冷。

程野把烟头摁进铁桶，火星滋啦一声灭了，他转身回办公室，从桌上一堆杂乱的材料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秦峰面前。

“赵全住这儿。”

纸上只有一串地址，字不多，笔迹却潦草急促：旧港街后头，梧桐里三十七号。

秦峰低头扫了眼地址，指尖捻起纸张折好，稳稳塞进口袋。

“我们现在过去。”

秦峰转身往外走，唐西华紧随其后。

程野在身后叮嘱：“有情况随时回话。”

发动机启动的声响打破走廊的安静，外头的阳光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下意识眯了下眼。

车开出派出所，沿着滨海路一路往老城区驶去。

路上的积水还没完全干透，轮胎碾过，偶尔带起一点细碎的水声，溅在路边的砖缝里。街边店铺早己开门，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收，蒸笼里的热气裹着香气，一阵阵往外冒。再往前，楼房越来越旧，街道也愈发狭窄，到了旧港街口，路两边的墙皮己被雨水泡得一片片起壳、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青砖。

唐西华坐在副驾驶，手肘搭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眉骨，低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旧招牌，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当时你们就没有查查这个赵全吗？”

秦峰盯着前面蜿蜒的窄路，语气平淡无波：“当时只知道赵全是雨前春的前台，没什么异常，而且那时候的雨前春，的确是一家不起眼的普通茶楼。”

车正好拐进旧港街后头的窄巷，两侧是一排挤得很近的旧平房和带小院的老屋。雨后的墙面泛着湿黑，青砖缝里还嵌着未散的潮气，屋檐低低地压着，晒衣绳横在半空，把明媚的阳光切成一段一段的碎亮。

“走吧。到底有没有问题，只有问了才知道。”

两人下了车，踩着半干未干的石板路往里走。巷子不深，左边是一溜灰扑扑的矮墙，右边是几户人家的小院门，门口随意摆着煤球箱、竹扫帚，还有积了雨水的破瓦盆。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被脚步声一惊，扑啦啦地扇着翅膀飞走，留下一阵细碎的振翅声。

梧桐里三十七号，是一座带小院的老平房。院门是褪色的旧木门，门上的绿漆掉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斑驳的残痕，像被岁月磨去的痕迹。门没全关，留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风一吹，轻轻晃动了一下。院里那堵矮墙后头，露出半截晾衣竹竿，还有两盆快枯死的万年青，叶子蔫蔫地垂着，沾着雨后的水珠。

秦峰的脚步忽然慢了半寸，眼神沉了沉。

唐西华也瞬间警觉，低声问：“门开着？”

“嗯。”秦峰应了一声，指尖微微绷紧。

他刚要上前推门，院门里忽然有一道影子一晃而过，速度极快。

那影子顺着院子侧边的窄过道，一闪就掠到了后院，压着身子，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动作却敏捷得很，几步就翻过半人高的后墙，首接落进了屋后的小巷，只留下一阵轻响。

唐西华的眼神一下变了，低喝一声：“秦叔！”

话音没落，人己经冲了出去，脚步急促，朝着后墙的方向追去。

后墙那边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过湿滑的地面，声音又闷又快，很快就顺着后巷往更深处消散，越来越远。

秦峰没有跟着追，他立刻推开院门，快步冲了进去。

院子不大，地上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靠墙放着一辆旧自行车，前轮歪着，车把上还沾着泥点。正屋的门半敞着，门框上有一道新蹭出来的白印，像是刚才有人匆忙撞过，还没来得及掩饰。

屋里一股潮闷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小屋收拾得不算乱，一张旧木桌，一把掉漆的靠背椅，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还有半缸凉茶，茶叶沉在缸底，纹丝未动。可椅子却歪倒在地上，桌角蹭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靠墙的小柜门半开着，抽屉被硬生生拉在外头，里面几本旧账册翻得乱七八糟，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