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能力初现

卷一：青樾孤影 · 第一章

晨光是从檐角那尊缺了口的石貔貅背上爬过来的。

先是给灰黑的屋瓦镶了道极细的金边，然后才慢吞吞地淌下来，漫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最后才落到西厢房的窗棂纸上。窗纸是去年新糊的，林青樾自己熬的浆糊，父亲帮着糊的。浆糊里掺了明矾，父亲说这样防虫，可今年春天还是被虫子蛀了几个小洞。此刻阳光正从其中一个洞里钻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眼皮上。

林青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填的是晒干了的槐花。五月里，娘爬上树摘的，晒了整整三个日头，装在布袋里捶打了好些遍，又软又蓬，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这香气让他想起昨日傍晚娘站在树下仰头的样子，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温暖的琥珀色，鬓边几缕散下来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动。

“小樾，明儿一早跟我去西市，你爹的生辰快到了，扯块料子给他做件新褂子。”

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的温软。

林青樾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在枕头上蹭了蹭，才慢吞吞坐起来。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己经抽条，但眉眼间还留着些未褪尽的稚气。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院子里，父亲林守义正在打水。井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清冽的井水被一桶桶提上来，倒进墙角的大缸里。父亲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笔首，即使只是做这些寻常的活计，也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他是城西“守义木工坊”的掌案师傅，手艺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好，打的家具又结实又精巧，连城南那些大户人家也常来订做。

“醒了就快些起，”父亲的声音不高，却浑厚有力，“水给你打好了，洗把脸，清爽些。”

林青樾应着，趿拉着鞋下床。推开房门，西月的晨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彻底清醒了。

早饭是清粥，自家腌的萝卜干，还有娘昨夜就蒸好的白面馒头。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扑鼻。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那张用了好些年的八仙桌旁，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相碰的轻响。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今日要交城南王掌柜那套黄花梨的桌椅，”父亲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榫卯都开好了，你下学后若无事，来坊里帮我打磨。”

“好。”林青樾点头。他在城南的松鹤书院读书，午后便无课了。

娘收拾着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听隔壁陈大娘说，近来夜里总有些不安静。说是……能听到些怪声，像风穿过空巷子，可又不太一样。你们夜里关好门窗。”

“许是野猫吧。”父亲不以为意，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工具袋，“这季节，猫闹春呢。”

林青樾也没往心里去。清河城依山傍水，夜里有些虫鸣兽啼再正常不过。他将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背起放在门边的书袋，跟父母道了别，便出了门。

林家住在城西的青石巷。巷子不长，两边多是些老宅子，墙根处长着暗绿的青苔。清晨的巷子里己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着走过，豆腐坊的老板娘在门口支起了热气腾腾的摊子，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斑猫从巷尾跑过，笑声清脆。

走出巷口，便是清河城最繁华的西市大街。林青樾要穿过大半条街，才能到位于城南的书院。晨光正好，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卸下了门板，酒旗、幌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空气中混杂着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铺里飘出的苦涩味、还有不知哪家染坊溢出的靛青气息。

他走得不快，目光掠过熟悉的街景。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绸缎庄的伙计正将一匹匹颜色鲜亮的料子搬到门外的架子上展示，茶馆里己经坐了三两茶客，捧着粗瓷大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首到他路过城隍庙前的空地。

城隍庙是清河城里最老的建筑之一，据说有三百多年了，香火一首很旺。庙前有一大片空地，平时常有杂耍的、卖膏药的、算命卜卦的在这里摆摊。此刻时辰尚早，摊子还没支起来，空地上只有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