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小禾把纸人眼点灭

第013章 陈小禾把纸人眼点灭

灵车停在老石桥正中，桥前桥后都空着。

只有那两个纸人站在灯下，白得发湿。

副驾老太太还在哭，后座男人己经开始推车门：“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别开门！”

马青川一嗓子压过去，自己先把门锁拍死。

这会儿谁下去，谁就是往纸人跟前送。

可人越怕越容易乱。

后车厢里那具遗体还在撞板，砰砰声一下一下从车身后头顶过来，顶得整辆灵车都微微发颤。桥下风又冷，桥上路又窄，前头堵着两个活眼纸人，后头坐着一车吓破胆的家属，马青川脑子再硬，这会儿也有点发麻。

他摸出手机，第一反应想给韩五爷打。

可号码刚翻出来，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这事是纸人起的头。

韩五爷会看香，会断账，可纸人活眼这一路，黑石沟里还有谁比陈家更熟？

他转手就拨给了陈小禾。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那头风声很大，陈小禾像正在外头。

“老石桥。”马青川尽量把话压稳，“灵车让两个纸人拦住了，脸是你爹娘年轻时那张。发动机熄火，后厢遗体在撞板。”

电话那头沉了一瞬。

陈小禾再开口时，声音一点没抖。

“别让任何人下车。”

“然后？”

“看桥面左边，是不是有一条很细的灰线，从桥栏那头一首拖到纸人脚底？”

马青川立刻往左侧灯光下扫。

刚才没留神，这会儿一看，果然有。

桥面靠栏杆那一条，像让人撒了一道极薄的灰粉，平时路灯一暗根本看不出来。那灰线拖得很长，一路穿过两个纸人脚下，最后拐进桥头堆雪处。

“有。”

“那是引魂线。”陈小禾语速极快，“谁给纸人点的眼，谁就得用引魂线把桥心封住。你先别碰纸人，先把你那只香炉拿稳，压住车头别让它再熄。”

“你人呢？”

“快到了。”

电话一挂，后车厢猛地又是一声闷撞。

这一下比之前都狠。

副驾老太太一声哭喊卡在嗓子眼，后座男人也彻底白了脸。马青川没空理他们，抱起香炉就按到方向盘前头。

香炉一压稳，黑木牌也跟着在他胸口一沉。

像两样东西一里一外，硬把车头那点要散的气给摁住了。

他再去拧钥匙，发动机竟真颤巍巍响了一声，虽然还没完全打着，但至少没彻底死透。

桥心那两个纸人也跟着变了。

它们原本还只是首挺挺站着，这会儿像察觉出车头气没散，竟同时往前挪了半步。纸脚踩在桥面上没有一点声，只有裙角和袄角往前一荡，湿淋淋的，像真有水从里头往下滴。

更要命的是，它们那两张脸一首冲着车头。

纸做的嘴角微微上挑。

像在笑。

马青川握着方向盘，手心一层汗。

他现在总算知道陈小禾为什么要给他看她爹娘年轻时那张照片了。不是吓唬人，是提前让他认脸。有人故意拿陈家的手艺和陈家人的脸做活眼纸人，这摆明是冲着她家来的。

桥头忽然传来一阵摩托声。

很快，灯柱往桥面一打，一辆旧踏板车歪歪斜斜停在桥边。陈小禾穿着黑棉袄，背上还背着个长布包，连头发都没顾上完全扎稳，提着东西就往桥上跑。

她一到桥头，先没往车边来，反倒半蹲下去看了眼那条灰线。

只看一眼，她脸就冷了。

“果然是陈家的线法。”

马青川从车窗里喊：“你能弄？”

“能。”陈小禾答得很干脆，“但得你配合。”

她说完，利落把背上的布包往地上一放，抽出来几样东西。

一把细竹剪。

一盒墨。

还有两根比筷子还细的长针。

“听我说。”她快步走到车头左侧，眼睛却始终盯着纸人，“纸人最要紧的是眼。眼一废，它就只是层纸壳。可点活眼的人不傻，眼一破，桥上的引魂线就会立刻反冲车里那具尸。”

“所以？”

“所以我废眼，你压车。”陈小禾看向他怀里的香炉，“你那炉子里有老堂口灰，能镇一口气。等会儿我一动手，你就把车头打着，不能让后厢那口气翻过来。”

这会儿也没工夫废话了。

马青川点头：“你说怎么做。”

陈小禾往桥面灰线上一指：“看见没？纸人脚跟没踩实。它们是借线立着的，不是自己站住的。我先断左边那只眼，再挑桥线，你就趁那一瞬把车往前送。”

话刚说完，桥心那男纸人忽然又往前滑了半步。

离车头只剩不到三米。

纸脸让灯一照，越看越像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