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楼上那个人姓秦
那人一句话落下,旧会馆里所有人都没再动。
不是不敢。
是没人愿意在这时候第一个出声。
二楼栏杆后头那道身影慢慢走近半步,灯影终于照上他的脸。
瘦。
白。
眼角很长,微微吊着。
年纪乍一看五十出头,可细看又说不准,像这种人天生就是一张不往老也不往小的账房脸。鼻梁高,嘴薄,手里那本旧账册一首没离身,像别人拿的是护身钱,他拿的是账。
马青川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见过正脸。
是从火里、从宋小晚嘴里、从一桩桩事后头拼出来的那股人味。
这人就是一路收香、收手、收命的那条线头。
楼下的吕先生己经站了起来,朝楼上微微低头。
不是晚辈见长辈那种恭敬。
更像账房见掌柜。
“秦先生。”他叫了一声。
果然姓秦。
韩五爷之前在柳河口封口碑背后看见的那半个姓,终于在这一刻补全了。
秦先生扶着栏杆,没急着下楼,只看着桌前的马青川,像在看一件迟早归账的旧物。
“胆子比你爷大点。”他淡淡道,“至少没先碰那三炷香。”
马青川手还按在黑木牌上,抬头看他。
“你哪位?”
楼下好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这种场子里,敢这么冲着二楼问的人不多。
秦先生却没恼。
他只是合上账册,慢慢道:“秦炳魁。”
马青川把这名字在心里记住了。
炳。
正好跟封口碑背后那半个名字对上。
秦炳魁继续道:“马守山当年不肯认旧账,带着人把门硬关了三十年。如今你既把牌子摆上桌,就说明这事还是得往下走。”
“所以呢?”马青川问。
“所以不是我要逼你。”秦炳魁笑了笑,“是路逼你。”
说着,他抬手把账册里夹着的一页纸撕下来,轻飘飘扔下楼。
纸打着旋,正落在黑木牌边上。
是一页旧谱。
又黄又脆,边角缺了小半。
上头写着一些堂口、人名和归线,底下还钉着几道极细的红笔批注。很多名字都让人划掉了,剩的也不全。
“拿回去看看。”秦炳魁道,“你到底是不是这谱里的人。”
“三日后红帖宴是请桌,不是逼桌。可下一回,就未必还这么好说话了。”
这话一落,黑木牌边那股顶得全场发紧的冷气竟微微一收。
不是怕了。
更像给了马青川一个自己拿主意的空。
马青川没去捡那页纸。
只盯着二楼。
“柳河口是你封的?”
秦炳魁笑意淡了些。
“封口碑是后来人立的。可你要问谁先开的头……”他顿了顿,“问这地界的人没用,得问那时候的谱。”
“你爷不是没告诉你,是他也知道,说全了你未必扛得住。”
这话听着像答。
其实什么都没说全。
马青川却己经从里头听出了另一样东西。
秦炳魁不怕他查。
甚至有意让他往下查。
因为查到最后,不管走哪条路,都得回到“认谱”这件事上来。
“旧谱脏了。”马青川看着桌上那页残纸,“新谱更脏。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认你这套?”
这回秦炳魁终于不笑了。
他垂眼看着楼下这年轻人,眼神冷得像压了层冰。
“因为你身上那块牌子,不是给你活着玩的。”
“你不认,早晚也有人替你认。”
楼下角落里那个白胖子忽然接了句:“马小爷,松江这一城的旧规矩不是谁都扛得住。秦先生愿意给你开一条活路,你该惜福。”
马青川连头都没偏。
“你算哪路?”
白胖子脸一僵。
大堂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这场面一下就有点僵。
秦炳魁却抬了下手,止住了楼下那点浮气。
“行了。”他合起账册,“今儿这桌翻成这样,也没继续坐的必要。”
“马青川,牌子你既然敢摆上来,就别再指望能退回去。”
“路,我给你了。”
“你要是不走,后头死的就不止一个宋小晚。”
话到这儿,二楼灯影忽然往后一收。
秦炳魁像也没打算今天就把人摁死在这会馆里,说完这几句,转身便往里去了。吕先生和屋里那几位也没拦马青川,只一个个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掂量。
马青川这才弯腰,捡起那页旧谱。
纸一入手,冰凉。
不像普通旧纸。
更像让井水、河水和死人手一块泡过。
他把纸夹进衣里,转身就走。
大堂里谁都没送。
门外雪还在下。
陈小禾从后巷绕过来,先看了眼他脸色,又看了眼手里多出来那页旧纸。
“后头有人守窗,也有人守后门。”她低声道,“可都没拦。”
“他们压根没想今晚真留我。”马青川把那页纸递给她,“是想让我自己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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