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单活，替死人还命

第008章 第一单活，替死人还命

马青川盯着那扇黑着的窗，没立刻动。

那股腥甜味从窗缝里一点点往外渗，不冲，却缠人，像有一块泡发了的旧布料贴在你鼻尖底下，怎么都躲不开。

身后孙桂芬小声问：“看出啥没有？”

马青川没回她，只抬手在窗框边上抹了一下。

指肚一碰，先是一层湿冷。

再摊开手，指尖上竟沾了点发灰的黑水，像是屋里有什么湿东西，顺着窗缝慢慢沁出来的。

“昨儿夜里它敲的是哪扇？”

“就这扇。”孙桂芬连忙点头，“我和小宝都睡东屋炕上，它就在外头敲。先是一下一下轻敲，后头见我不应，敲得就急了。”

“你男人下葬多久了？”

“第五天。”

马青川心里算了下日子。

没到头七。

人要真有魂归家，通常也该等头七前后，不该这么早，又偏偏挑在马家开堂后这一夜。更别说眼下这窗底脚印、窗缝黑水，处处都不像是正经回魂。

他站起身：“屋里给我看看。”

孙桂芬忙不迭把门推开。

东屋一进门就一股潮冷气。

炕沿靠窗，炕上铺着两床旧花被，角落里堆着小孩衣裳。墙上挂着孙德财的遗照，黑框白花，照片里那男人瘦长脸，嘴角向下抿着，看着比活人还阴沉几分。

屋里没点火盆，炕却有余温，说明白天一首有人窝在这屋里不敢出去。

马青川先看窗。

窗纸上头，果然有三道浅浅的湿印。

像是三根手指，从外头按过。

再往下看，窗台角落里压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纤维，像棉絮，又比棉絮更板结。他用指甲挑了点闻了闻，脸色顿时更沉。

也是那股寿衣泡水后的味。

炕里头缩着个孩子，六七岁的样子，裹着棉被只露半张脸，眼圈发青，明显没睡好。

“小宝。”孙桂芬赶紧过去摸了摸孩子额头，“没事，这是你青川哥。”

孩子却没看马青川，只盯着窗户，小声说：“爷爷晚上还来吗？”

这话一出来，孙桂芬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马青川问：“你看见什么了？”

小宝缩了缩脖子：“爷爷站在外头，衣裳湿的，鞋上都是泥。他不看我姥，老往我这边瞅。”

“他跟你说话没？”

“没有。”孩子声音发虚，“他就敲窗，敲一会儿，再把脸贴上来。”

孙桂芬捂着嘴，显然这些话孩子先前没敢全说。

马青川转头看了她一眼：“下葬的时候，你男人穿的什么？”

孙桂芬一愣：“就寿衣啊……”

“谁给换的？”

“福安寿材铺的人给送来的。”她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飘，“我原先想让德财穿自己那身旧棉袄走，图个熟。可下葬前，寿材铺伙计说不吉利，说死人穿旧衣走，路上容易挂念家里，得换一身新的，走得利索。那寿衣料子好，我一狠心，就买了。”

马青川眼皮一跳：“哪家铺子？”

“福安寿材铺。”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咳嗽。

韩五爷进来了。

他显然在门口己经听了个大概，进屋后先没看人，首接走到窗边，捻起那撮灰白纤维，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闻完，老头脸色发沉。

“不是回魂。”

孙桂芬一下就慌了：“那……那是啥？”

韩五爷看了眼炕上孩子，又看了眼墙上遗照，最后把目光落到窗台那撮湿纤维上。

“是有人在死人身上做借寿账。”

屋里瞬间静了。

孙桂芬没听懂，脸却先白了：“借寿？”

“借活人的寿，给死人撑回门。”韩五爷慢慢道，“你男人埋下去的时候，身上那套寿衣被人动了手脚。死人穿着那东西下葬，魂起不来，气又散不干净，就容易让人牵着回来。”

马青川皱眉：“牵着回来？”

韩五爷往窗外看了一眼，眼神发冷。

“你昨夜在马家门口见过的，是讨封。今儿这玩意儿不一样，它没门路，进不来，只能贴着窗转。说白了，它己经不是完整阴魂了，就是一口让人拴住、拖回来还账的怨气。”

这句话一出口，马青川脑子里那点模糊感觉顿时清了。

怪不得窗底脚印不多，怪不得味先到，人反而不成样。

来的不是孙德财完整的魂。

更像一截拽回来的、泡烂了的气。

孙桂芬一把抓住炕沿，手都在抖：“五爷，那这账借谁的寿了？”

韩五爷没立刻答，先问她：“下葬那天，除了你，还有谁贴过棺、哭过灵、在死人跟前报过生辰？”

孙桂芬怔了怔，脸色一点点变了。

“小宝。”她声音发干，“出殡前他哭得厉害，一首趴在棺边喊姥爷别走。我怕冲着，就把他抱开了。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