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慕容晴空己经坐在铺子大堂里了。桌上摊着纸,他低着头写写画画,旁边搁着从暗卫拿来的那本册子。
“你一宿没睡?”林悦走过去。
“睡了。”慕容晴空头也不抬,“一个时辰。”
林悦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纸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字——印书要多少钱,要多少人,要找什么样的印坊,印多少本,卖多少,送多少。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账了?”林悦问。
“跟你学的。”
林悦没有接话。她坐下来,把他写的纸拿过来看了一遍,“印坊找好了吗?”
“没有。京城有几家,但不敢去。魏忠在京城。”
“县城呢?”
“没有。县城太小,没有印坊。”慕容晴空抬起头,“最近的印坊在郡城。三天路程。”
“那就去郡城。”
“你跟我去?”
“我跟你去。”林悦把纸放下,“但得先办一件事。”
“什么事?”
“把书抄一份。不能带着原书到处跑。万一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慕容晴空愣了一下。“十二卷书,你抄?”
“你抄一部分,我抄一部分。孙掌柜抄一部分。”林悦站起来,“用不了几天能抄完。”
“你那些字——”
“我的字怎么了?”
慕容晴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计划。
林悦去找孙掌柜的时候,他正在布庄里卸货。看到她,放下肩上的布匹。
“怎么了?”
“借你的人用用。”
“什么人?”
“你。”林悦走进布庄,“帮我抄书。”
孙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二卷,三个人抄?”
“几天就能抄完。”
“你那些字——”
“我的字怎么了?”林悦瞪了他一眼。
孙掌柜笑着摇了摇头,“行。抄。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三个人在布庄后院搭了张桌子,把十一卷书摆在桌上。孙掌柜从柜台下面拿出他留的那本第五卷,放在旁边。
“这本我也带来了。”他说,“万一你们那边抄错了,对一对。”
林悦翻开第一卷,开始抄。她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很慢。慕容晴空的字工整,但写得也慢。孙掌柜最快,他抄了十几年,手比眼睛快。
中午的时候,王婆送饭过来。她端着两个菜一盆饭,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三个人埋头抄书,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她小声问林悦。
“抄书。”
“什么书?”
“有用的书。”林悦头也不抬,“放那儿吧。吃完接着抄。”
王婆把饭放在桌上,看了看三个人,又看了看桌上的书,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傍晚的时候,林悦的手酸得抬不起来。她放下笔,甩了甩手腕。
“抄了多少?”慕容晴空问。
“二十页。”
“我三十页。”
“我西十页。”孙掌柜头也不抬。
林悦看了看孙掌柜面前那一摞纸,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薄薄的几页,没有说话。
“你的字——”慕容晴空刚开口。
“闭嘴。”林悦拿起笔,继续写。
天黑的时候,三个人把抄好的纸码在一起,数了数。一百二十页。十二卷书,每卷大概两百页。
“明天早点来。”孙掌柜把纸收好,“天亮就开工。”
林悦点了点头,和慕容晴空回了铺子。
第二天,三个人天没亮就坐在了布庄后院。孙掌柜点了两盏灯,把书摆好。
“开始。”
这一天的速度快了很多。林悦的手不酸了,字也顺了一些。慕容晴空找到节奏,写得比昨天快。孙掌柜还是最快,笔不停,纸一张一张地摞起来。
中午的时候,王婆又送饭过来。她看到三个人还在抄,叹了口气,把饭放下,走了。
下午,林悦抄到第五卷的时候,翻到一页关于治蝗的法子。她停下来,看了一遍。
“怎么了?”慕容晴空问。
“没什么。”她继续抄。
但她心里在想别的事。苏晚写这些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她知道会死,还是写了。写了八年,十二卷书。她不怕死,她怕那些法子烂在肚子里。
林悦低下头,继续抄。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张纸抄完了。
孙掌柜把所有的纸摞在一起,数了一遍。两千西百页。十二卷书,一字不差。
“成了。”他说。
慕容晴空把原书一本一本地包好,放回箱子里。他把箱子盖上,推了推,确认盖紧了。
“原书放哪儿?”他问。
“还放你铺子床底下。”林悦说,“抄本带去郡城。”
“不怕被人偷?”
“谁会偷?没人知道我们抄了书。”林悦看着他,“知道的人都在这个院子里。”
慕容晴空看了看孙掌柜。孙掌柜正在整理抄本,头也不抬。
“你信他?”慕容晴空低声问。
林悦没有回答。她走过去,帮孙掌柜把抄本捆好。
“孙掌柜。”她说。
“嗯?”
“你跟我们一起去郡城吗?”
孙掌柜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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