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醉仙楼的陌生人

林悦还是去了镇上。

不是不听劝，是不得不去。作坊里的盐用完了，没有盐，果酱放不过三天就会坏。她本来可以让王婆去，但王婆不认字，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上次买回来的“细盐”里掺了半袋子沙子。

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

狗蛋追到门口，拽着她的衣角：“嫂嫂，那个秦公子说让你别去……”

“他说别去就别去？”林悦蹲下来，帮他把衣领整了整，“我又不是他手下。”

“可是万一有坏人……”

“坏人？”林悦笑了，“你嫂嫂我见过的坏人，比他吃过的盐还多。乖乖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她摸了摸狗蛋的头，转身走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露水打湿了鞋面，凉飕飕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往老槐树那边看了一眼。

没人。

那个位置空了三天了。慕容晴空自从搬到村里临时住的院子后，就不怎么在老槐树下坐着了。

但林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往镇上赶。

到镇上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林悦先去了粮铺，买了二十斤粗盐，花了西十文。又买了些糖和香料，这些都是熬酱用的。

买完东西，她本打算首接回去。但路过醉仙楼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慕容晴空说，那个打听她的人，今天约了沈万财谈事情。

她应该走的。她知道自己应该走。

但她还是推开了醉仙楼的门。

看一眼就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楼大堂里没几个人，小二在擦桌子，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迎上来：“嫂子，找我们东家？”

“不找，我吃饭。”林悦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碗面。”

小二有些意外，但还是去安排了。

林悦坐在角落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上去看看，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沈万财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深蓝色的绸缎长衫，留着短须，看着像是县城里那些体面的商人。但林悦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走路的姿势。

商人走路，重心在脚后跟，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慵懒。

这个人走路，重心在前脚掌，步子稳，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军人的走姿。

林悦低下头，用筷子搅着面前的面条。

“沈老板客气了，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那人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哪里哪里，钱老板慢走。”沈万财笑呵呵地送他到门口。

那人路过林悦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悦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针，扎得人发毛。

她没有抬头，继续吃面。

那人站了两秒钟，走了。

门帘落下的声音传来，林悦才放下筷子。

沈万财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脸上那副弥勒佛式的笑容己经收起来了。

“不是让你别来吗？”他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是他让我别来的？”

“三皇子昨晚就派人通知我了。”沈万财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怎么就不听劝呢？”

“他是皇子，又不是我爹。”林悦喝了口面汤，“那个人是谁？”

沈万财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叫钱广进，从县城来做生意的。”

“他不叫钱广进，也不是做生意的。”

沈万财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走路的姿势。”林悦放下碗，“那是军人的走法。而且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一个真正的商人，不会注意角落里一个吃面的村妇。只有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本能地观察周围所有人。”

沈万财沉默了。

“他找你谈什么？”林悦问。

“说要入股醉仙楼，开价很高。”沈万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拒绝之后，他也没多纠缠。反而问了我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

“问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林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在找人。”

“我也这么觉得。”沈万财点头，“而且他要找的人，很可能就是你。”

“为什么？”

“因为他问完那些话之后，又问了一句——‘听说你们镇上有个会做果酱的寡妇？’”

空气安静了。

林悦看着沈万财，沈万财看着她。

“你怎么回答的？”林悦问。

“我说有，但就是个普通村妇，做的果酱也不怎么样。”沈万财苦笑，“但我觉得他不太信。”

林悦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面钱。”

“不用了。”

“生意归生意。”林悦转身往外走，“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