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京城来信

魏忠走后的第十天，郡城下了一场大雨。雨从早上一首下到傍晚，街上积水没过了脚踝，铺子里的客人少了很多。林悦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听着雨声。柳如烟在旁边理货，慕容晴空在后院搬罐子，狗蛋趴在桌上练字。孙掌柜的腿好了一些，己经能拄着拐杖下楼了，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茶，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林东家。”孙掌柜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魏忠回去了，改变了历史，我们这些人还会不会存在？”

林悦放下账本。“不知道。但我们现在还在，说明他没改变，或者改变了也不影响我们。”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想那么多没用。”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街上的人多起来。林悦站在门口，看着彩虹，想起小时候在现代也见过彩虹，那时候她妈说，彩虹是桥，连着天上和地下。现在她站在这头，那头是哪儿？她不知道。

一个骑马的人从街那头跑过来，在铺子门口勒住缰绳。是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短打，浑身湿透了。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悦。

“京城来的。三皇子亲启。”

林悦接过信，转交给慕容晴空。慕容晴空拆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悦问。

“父皇病重。让我回京。”

林悦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慕容晴空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站在柜台旁边，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林悦问。

“明天。”

“我跟你去。”

慕容晴空看着她。“你去干什么？京城危险。魏忠走了，但他的手下还在。李西海还在，赵虎还在，方师爷还在。你去京城，就是送死。”

“你一个人去，也是送死。两个人，有个照应。”

慕容晴空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走了，生意怎么办？”

“柳如烟看着。孙掌柜帮忙。狗蛋算账。王婆在县城。死不了。”

慕容晴空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林悦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柳如烟、孙掌柜、孟河、狗蛋。她站在柜台前面，像开会一样。

“我要去京城。慕容晴空他爹病了，他要回去。我跟去帮忙。”

柳如烟皱了皱眉。“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铺子怎么办？”

“你看。孙掌柜帮忙。狗蛋算账。周梦溪、白玉京、马老板那边，你盯着。有事写信给我。”

柳如烟点了点头。“行。”

孙掌柜拄着拐杖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腿还没好，去什么去？”

“腿没好，脑子好。京城我熟，去过好几次。你一个人，不认识路。”

林悦看着他。“你身体撑得住？”

“撑得住。死不了。”

林悦想了想。“行。你跟我去。但路上要听我的。”

“行。”

孟河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在郡城待了两年，闷坏了。出去走走。”

林悦看着他。“你怕死，还去京城？”

“怕。但跟着你，安全。”

林悦笑了。“行。你也去。”

狗蛋从桌上抬起头。“嫂嫂，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帮你算账。”

“你去了，谁看着铺子？”

“柳如烟看。”

柳如烟笑了。“你嫂嫂不让你去，你就别去。京城危险，你好好待着。”

狗蛋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练字。

第二天一早，林悦、慕容晴空、孙掌柜、孟河西个人骑马出发了。柳如烟送到城门口，狗蛋也跟着，手里举着一盏纸灯笼。天还没亮，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嫂嫂，你早点回来。”

“嗯。”

“你上次说带点心，没带。上上次也没带。”

林悦愣了一下。“这次一定带。”

“拉钩。”

林悦伸出手，和他拉了钩。狗蛋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悦翻身上马，马腹。马小跑着出了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笼还亮着，在晨雾里一晃一晃的。她没有回头。

到京城的第三天，皇帝驾崩了。慕容晴空赶到皇宫的时候，灵堂己经搭好了。白幡在风中飘着，哭声此起彼伏。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没有哭。林悦站在宫门外等着，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官员。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她不知道谁是真的伤心，谁是在演戏。

慕容晴空出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他的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

“你没事吧？”林悦问。

“没事。”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大皇子要登基了。”

“你不是皇子吗？你不争？”

“争什么？父皇的遗诏写得清楚，大皇子继位。我争，就是谋反。”

林悦没有说话。她跟着他走回客栈，看着他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孙掌柜在楼下喝茶，孟河在旁边看书。林悦坐下来，要了一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