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西湖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晚风卷着水汽掠过湖面,掀动小船帘幔,带着沁骨的凉。
白日的明媚散尽,湖心亭静静伫立在水面,飞檐斜影投入幽暗湖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掉最后一点光。
亭内的血腥味早己被湖水冲淡,却仍若有似无地缠在鼻尖。
顾清风三人带着两名水性最好的衙役,再次靠近命案现场。
这一次,他们要找的不在亭内,而在水下。
木桨入水极轻,几乎无声。
顾清风盯着湖心亭东北角那根粗大木桩,沉声道:“就是这里。”
潮汐退去,水位下降近两寸。
水面一尺下,一枚锈迹铁钩钉在木桩上,被水草半掩,隐蔽到极致。
“钩口朝下,有新鲜刮痕。” 赵闯俯身细看,铁锈簌簌落下,“是昨夜案发后留下的!”
顾清风立刻吩咐:“以此钩为中心,五尺内,摸遍每一寸。
任何非天然的东西,全带上来。”
两名衙役应声,系紧绳索,一头扎进水中。
湖面翻起浑浊泡沫,很快又恢复死寂。
船上三人屏息。
晏明玉指尖轻按药箱,目光沉静。
顾清风半闭着眼,指尖在船舷上轻划,一遍遍推演机关运作。
赵闯按刀而立,焦躁却不敢出声。
夕阳彻底沉下。
天边红霞转成暗紫,夜幕压了下来。
哗啦 ——
一名衙役猛地破水而出,手里高举一物:
“顾先生!找到了!”
那是一片深色油布,沾着湖泥水草,上面还粘着几颗泡得发胀糜烂的豆子。
另一名衙役也浮上来,手里攥着豆荚碎片与油浸纤维。
赵闯连忙接过,小心收好。
顾清风与晏明玉立刻凑近。
“油布是装豆子的容器。” 顾清风指尖一捻,烂豆流出淡绿浆液,“是皂角豆。遇水膨胀之力极强,最适合做计时机关。”
晏明玉挑起一缕纤维,轻嗅后开口:
“经桐油松脂浸泡,是密封用的,和现场牛皮同源。”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归位。
顾清风眼中爆起精光:“我全明白了!”
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豆子不是首接发力,是用来计时!
膨胀到极限,顶开杠杆,拔掉密封筒底塞!
湖水瞬间涌入,形成水压推力!”
“水压通过中空苇管传入亭内,触动药浸牛皮收缩!
牛皮一缩,机簧弹起,匕首精准刺入李文远后心!”
“密室不是困人,是为了稳气流,保证机关万无一失!”
赵闯听得后背发凉,破口低骂:
“他娘的!这也太狠了!
除了张清远,谁能做出这种机关?”
“可能性极大。” 顾清风点头,“但还缺铁证。”
话音刚落,远处快船疾驰而来。
岸上衙役急声禀报:
“顾先生!赵头儿!张清远有问题!”
“他半个时辰前告假,称病回家,却拐进了南熏门一家皮货作坊!
至今没出来!”
皮货作坊!
三个字,正中要害!
现场那片药浸牛皮,源头就在这里!
顾清风当即下令:
“赵闯,前后包抄,留活口!
我和晏医师先进去探底!”
“是!”
小船飞速靠岸。
最后一缕光消失,汴京彻底沉入夜色。
南熏门,僻静深巷。
一家皮货作坊透出昏黄灯火。
空气中,桐油、松脂、皮革味刺鼻浓烈 ——
和湖心亭现场的气味,一模一样。
晏明玉低声道:“味道完全一致。”
顾清风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
作坊内立刻传来器物落地脆响,夹杂慌乱脚步。
“谁?”
张清远的声音又慌又硬,“我在此选皮料,深夜何事?”
顾清风缓步走入。
一眼扫过 ——
墙角堆着浸油牛皮,桌上散落铜管、皂角豆、刻刀。
哪里是选皮料,分明是在销毁证据!
“张员外郎,深夜造机关,倒是勤勉。” 顾清风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刀。
张清远脸色发白,攥紧牛皮,指节泛青:“你…… 你怎会找到这里?”
“为李文远而来。”
顾清风抬手指向桌面,“这些铜管、皂角豆、油浸牛皮,作何用?”
张清远眼神狂闪,强装镇定:“不过是寻常匠活!”
晏明玉上前,拿起一块牛皮,声音清冷如冰:
“此皮鞣制手法特殊,遇水收缩极强。
和湖心亭现场的碎皮,完全一致。”
张清远额头冷汗首流。
顾清风步步紧逼,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新鲜擦伤:
“昨夜亥时,你在西湖码头布机关,被水草所伤,是吗?”
这句话,彻底击穿心理防线。
张清远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身,朝后门疯跑!
“拿下!”
赵闯的吼声炸响。
后门衙役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按倒在地,铁链咔嚓上锁。
张清远疯狂挣扎,嘶吼绝望:
“不是我杀的!我是被人指使的!我不敢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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