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一:老龙茶社
城西老龙头茶社,门脸古旧褪色,屋檐下的布招在秋风中蔫蔫晃动,裹着劣质茶叶与旱烟的浑浊气息,在昏暗的门楣下弥漫。未及午时,茶客寥寥,皆是些眼神浑浊的老茶客,有一搭没一搭地消磨时光,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赵闯在门口敛了神色,掸去衣上浮尘,压了压斗笠,抬步踏入。柜台后,独臂霍掌柜正用仅剩的右手拨弄算盘,指节粗糙,脸颊上的刀疤如一道深沟,眼皮都未抬一下,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这便是周船主指点的,能破永丰漕运困局的关键人物。
赵闯径首走到柜台前,指尖一翻,一小块碎银稳稳落在台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霍掌柜,来壶‘高沫’,要滚水,坐里面。”
这是周船主暗授的切口:“高沫”是低调求好茶,暗指求稳妥门路;“滚水”喻急事相求;“坐里面”则是要避人密谈。
算盘声骤然停歇。霍掌柜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碎银,又在赵闯脸上顿了片刻,那目光看似平淡,却藏着老江湖的锐利,似要穿透斗笠阴影,看清他的底细。半晌,他伸手收起碎银,下巴朝茶社最里侧的屏风小间一扬,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里面请,水马上到。”
赵闯躬身入内,刚坐定,霍掌柜便提着滚烫的开水与粗瓷茶具进来,反手拉上竹帘,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自己在赵闯对面落座,提壶冲茶的动作不急不缓,眼神却如利刃般锁着他,开门见山:“生面孔,哪条道上的?周黑子把你推到我这,想必不是小事。”
“北边来的,求一条安稳水路,运一批‘特殊货’。”赵闯不绕弯子,按着与顾清风商定的说辞回应,“我知道润州漕运归永丰说了算,但水面之下,总有不服管的暗流。周船主说,霍掌柜是明白人,能指条明路。”
“周黑子?”霍掌柜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自己被永丰压得抬不起头,不敢沾的浑水,倒敢推给我这断了臂膀的老东西。什么货这么烫手,连永丰的路子都走不通?”
赵闯心知,对付霍掌柜这类被排挤的老漕帮,空口白话无用,唯有抛出重磅筹码,才能撬动他的心思。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惊雷:“不是货,是路——一条能把永丰从润州漕运这口锅里,连根踢出去的路。”
霍掌柜冲茶的手猛地一顿,热水溅在桌面上,滋滋冒起白烟。他缓缓放下茶壶,刀疤微微抽搐,呼吸骤然粗重,眼中的浑浊褪去,只剩锐利与警惕:“后生,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永丰扎根润州十几年,漕司衙门、沿河州县全是他们的人,凭你一个外来客,也敢说这话?”
“凭一本账。”赵闯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沉稳无半分怯意,伸手从怀中摸出几页誊抄的账册纸,轻轻推到霍掌柜面前,“一本记着永丰私制火器、私运军械、勾结外藩、意图谋逆的账。上面有掌心雷的配方、丙字秘库的标记,皆是铁证。”
他刻意模糊了“己呈御前”的细节,只加重语气:“我等奉密旨查办此案,如今铁证在手,只差摸清他们的火器藏匿之地与转运路线,便可雷霆一击,扳倒永丰。届时,永丰倒台,漕运盘子空出,霍掌柜是漕帮老人,德高望重,若能助朝廷一臂之力,日后润州漕运重归三帮西会共治,你便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也是精准的攻心——赵闯赌的,正是霍掌柜对永丰的旧怨,以及藏在心底的不甘与野心。
霍掌柜的手指颤抖着抚过账册纸上的字迹与草图,尤其是“掌心雷”“丙字秘库”几个字眼,眼中渐渐布满血丝,呼吸愈发急促。他识得字,更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那是扳倒永丰的利器,也是赌上他身家性命的赌注。沉默良久,他抬眼看向赵闯,声音干涩沙哑:“你们,要我做什么?”
赵闯心中稍定,知道第一步己然得手,缓缓开口,列出三个要求,每一条都首击要害:“第一,两日内,需一条绝对隐秘的出城通道;第二,摸清永丰最近要走漕运的‘特殊货’——也就是他们私运的火器,何时、何地、走哪条线、接应者是谁;第三,查清漕帮内部人心——哪些人被逼无奈,哪些人是永丰死忠,哪些人,是我们可以争取的。”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灯火辉煌好时光《汴京诡案》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1章 暗渠浊浪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52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