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浅水沉冤

衙役们抬着尸体匆匆赶往开封府验尸房，顾清风、晏明玉则依旧留在鬼舫上，不肯有半分松懈。

晨雾彻底散尽，虹桥两岸己是人声鼎沸，可鬼舫周边却被衙役围起了警戒，人人避之不及，只敢远远踮着脚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鬼舫上捞出死人了！”

“那船邪性得很，二十年前就淹死过人，这是又闹鬼了？”

“我看不像闹鬼，方才开封府的官差都上去了，说不定是凶杀案！”

顾清风充耳不闻，重新走回底舱，手中火把的光映亮了每一寸角落。

方才他只是匆匆取样了暗红色粉末，此刻再仔细查看，才发现那粉末不仅藏在舱板缝隙里，在尸体蜷缩过的地面、舱壁的霉斑之下，也零星散落着几点。

“明玉，你过来看看这个。”顾清风蹲下身，用竹镊挑起一点粉末，示意晏明玉。

晏明玉提着验尸箱走过来，取出一小块白绢，接过粉末放在上面，又从箱中拿出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顾大哥，这粉末绝非寻常之物。”她放下放大镜，语气凝重，“颜色暗红，质地细腻，不像是泥土，也不是普通的矿石粉。”

“会不会和万宝商行的‘特殊货物’有关？”顾清风沉声问道。

他还记得，第二卷结案时，赵闯查到万宝商行暗中转运违禁物资，甚至牵扯到军工器械，而这粉末，看着就绝非民间可得。

晏明玉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

“我先把粉末带回验尸房化验，或许能查出具体成分，说不定能顺着这粉末，找到万宝商行漕运暗线的蛛丝马迹。”

顾清风嗯了一声，又嘱咐道：“仔细些，这或许是本案的关键线索，别遗漏任何细节。”

“放心。”晏明玉将白绢小心收起，放进验尸箱，“对了，我还有个疑问，方才匆忙检验，没来得及细说。”

顾清风转头看她：“什么疑问？”

“关于死者的溺亡方式，太不合常理了。”

晏明玉走到尸体原本蜷缩的角落，指着地面的水渍，缓缓说道：“你看这里，底舱的积水最深不过半尺，根本不足以淹死人。”

“就算死者是在别处被淹死，再被抛到这里，也说不通。”

顾清风心中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初步查验，死者肺里的水，确实是汴河的淡水，说明他确实是在汴河水中溺亡的。”

晏明玉的声音愈发严肃：“可反常的是，他的肺部有明显的压力性损伤，这种损伤，通常只有在深海或者水压极大的地方溺亡，才会出现。”

“汴河这一段，水深最多不过胸口，水流平缓，水压极低，根本不可能造成这种损伤！”

顾清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水压极大的地方？

汴河表面水流平缓，可水底下呢？

他忽然想起第1章结尾时的首觉——这水底下，藏着东西。

“还有一点。”晏明玉继续补充，语气里的疑惑更重，“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按常理来说，尸体在水中浸泡三个时辰，皮肤只会有轻微褶皱。”

“可方才我查验时发现，他的皮肤褶皱得极其厉害，像是在水中泡了整整一天一夜，明显是被人用特殊手法处理过。”

“特殊手法？”

“没错。”晏明玉点头，“大概率是用了某种药剂，故意加快尸体皮肤的褶皱速度，混淆死亡时间，误导我们的判断。”

顾清风沉默了。

不合常理的水压损伤、被刻意混淆的死亡时间、仅在军工或特殊交易中才会出现的暗红色粉末，还有那艘曾属于万宝商行的鬼舫。

所有的疑点，都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一场意外，也不是简单的凶杀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顾大哥，你看这里！”

晏明玉忽然指着舱壁的一处痕迹，惊呼出声。

顾清风连忙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处舱壁的霉斑被擦掉了一小块，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印记边缘整齐，像是某种器物按压留下的。

“这是什么印记？”顾清风皱眉。

晏明玉摇了摇头：“不清楚，看着不像是船身本身的痕迹，倒像是某种容器或者机关留下的。”

机关？

顾清风心中一动，猛地想起死者肺部的水压损伤。

如果不是深海，那会不会是人为制造的高压水环境？

比如，一个密闭的水容器，也就是——水密机关？

这个念头一出，顾清风自己都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