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路向北,走了十几天。
沈乐悠渐渐习惯了船上的生活。每日清晨在摇橹声中醒来,夜里在涛声中睡去。她学会了在摇晃的甲板上稳稳地走路,学会了用凉水洗脸也不打哆嗦,学会了在狭小的底舱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睡个好觉。
她看着两岸的景色一天一天地变。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退到身后,北方的平原一望无际地铺开。
这天清晨,她被一阵寒意冻醒。
底舱的空气比平时更冷,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她裹紧被子,听见甲板上有船工在喊:“落雪了!落雪了!”
沈乐悠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把那件最厚的棉袄套在最里面,又在外面罩上男装,把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她爬上甲板,推开舱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应天府到了。大雪纷飞,整个天地白茫茫一片。运河两岸的房屋、树木、码头,全都被雪覆盖,像是有人用白色的颜料把整个世界重新刷了一遍。
沈乐悠站在甲板上,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的脸上、睫毛上、嘴唇上,凉丝丝的。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里慢慢化成水滴。她活了这么大——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大雪。南方的雪是吝啬的,薄薄的一层,还没落地就化了。北方的雪不一样,它不跟你商量,下就是下,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
船在应天府码头停靠。船老大说要停半天,补充淡水和干粮,也让船工们上岸歇歇。沈乐悠没有下船,她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的人来人往。这里的码头比秀州更大、更热闹,货船一艘挨着一艘,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在雪中挺立着。搬运工们扛着货包在跳板上穿梭,肩上落满了雪,但他们好像感觉不到冷,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一列列小火车的烟囱。
船工们聚在船头,不知是谁起的头,忽然唱起了歌。那调子粗犷而悠长,没有歌词,只是“嗨——哟——嗨——哟——”地喊着,一声接一声。沈乐悠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那旋律里有河流、有风、有走不完的路,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商人们也从底舱上来了。他们在船上憋了十几天,此刻终于快到了,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有人拿出了一坛好酒,拔开塞子,酒香在冷空气中散开,引得几个船工首咽口水。商人笑着倒了几碗递过去,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来:“兄弟们,再过几日就到京城了!这一路辛苦大家,干了!”
“干了!”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碗碰碗,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水溅出来,落在雪白的船板上,像几朵暗色的花。
沈乐悠靠在船舷上,看着这些人喝酒、唱歌、说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些天在船上,她很少说话,也很少笑,但此刻,被这种粗犷的、不加掩饰的快乐感染,她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上这条船,想起那幅画,想起画上那个骑在马上的自己,想起那个画画的人。雪落在她肩上,落了一层又一层,她也不拂。
这些天,她下船很少。不是不想下,是不敢。自从在秀州被那个黑衣女子一眼看穿,她对自己的男装也没有太多信心了。每日只是在船舱里躺着,或者到甲板上看风景。她看两岸的村庄、田野、山峦,看那些在河边洗衣的妇人、在田里赶牛的老汉、在码头上嬉闹的孩子。那些人和她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他们的衣裳更厚,脸更红,说话的声音更大,笑起来也更响亮。她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像一本翻开了但还没读完的书,每一页都是新的。
寻寻觅觅,赵世珣是她此行的缘起;而沉浸于这烟火人间,亲历这时代的一草一木,才是她心底最深的眷恋。
但有一件事让她意外——船上没有人找她麻烦。
她虽然每天穿着男装,但她知道,船上的大多数人早就看出她是女子了。那些商人的目光,船工偶尔的窃窃私语,她都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来搭讪,没有人来骚扰,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有时候觉得奇怪,有一次故意凑到船老大旁边:“船老大,你这船上治安挺好的。”
船老大正在掌舵,头也没回:“这运河上有巡检呢!谁敢闹事?闹事抓起来,轻则打板子,重则蹲大牢。咱们跑船的,规规矩矩才走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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