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香灰积了半寸厚,混着梅雨的潮气凝成块,踩上去咯吱作响。刘崇德将桃木剑往香案上一拍,剑穗上的铜钱撞出清响,压下了王财没忍住的抽噎。
“茅山符乩追踪法,非得活人作引不可。”刘崇德指尖捻着三枚铜钱,在掌心转出虚影,“行尸体内的蛊虫认生魂,得找个八字轻、阳气弱的,让它错认成同类,才能牵出踪迹。”
孙阳刚把湿透的褂子脱下来拧水,闻言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我来!上次坟头蹦迪都没事,阳气旺得很——”
“你那是愣气。”卢灵素正用布擦拭铃刀,刀刃映出她挑眉的模样,“魂不稳的像个漏风的筛子,刚挨上邪气就得疯。”她晃了晃铃刀,铜铃轻响,“刘道长要的是能稳住心神,又能让邪祟近身的,好比……”
“好比肉包子引狗?”王财抱着药箱缩在墙角,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昨天还看见药柜上的影子竖起来走路,肯定是八字轻……”他话没说完,就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顿时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喉结滚了滚,“不、不是我。”
郭蕴明刚用黄纸画了道护身符,闻言往王财怀里一塞:“你前日在义庄沾了尸气,身上那点蛊味正好当引子。放心,有符在,邪祟近不了身。”
“符要是有用,上次我就不会被影子追着跑了!”王财把药箱抱得更紧,箱角硌得肋骨生疼,“我还没娶媳妇,还没给我娘养老……”
“怂包样!”红缨往地上啐了口,金蚕蛊在她袖中动了动,“被蛊虫啃死和被吓死,哪个好看?”她突然笑了,眼角的疤跟着动,“不过你要是肯去,我这金蚕借你揣三天,保准蛊虫见了你就绕道。”
王财脸都白了:“揣、揣那玩意儿?我昨儿看见它吞了只老鼠,连骨头都没吐……”
张秋水蹲在门槛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锅里的火星溅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滋地灭了。“小娃娃,”他声音混着烟味,慢悠悠地飘过来,“我给你算一卦。你这三天内有血光,躲得过躲不过,就看敢不敢接这趟活。”他从怀里摸出把小巧的菜刀,往王财面前一递,“这刀赊给你,三天后要是能活着回来,再谈价钱。”
菜刀的木柄被得发亮,刀刃映出王财惊惶的脸。刘崇德己经在香案前摆好了沙盘,细沙是从义庄后院筛来的,混了糯米和朱砂,泛着暗红。红绳浸过雄黄酒,在烛火下泛着油光,一端系着枚生锈的铜钱,另一端……正捏在刘崇德手里。
“要么现在滚回药铺等着被行尸找上门,要么在这儿挣条活路。”刘崇德把红绳往沙盘边一放,铜钱在沙上压出个浅坑,“选吧。”
王财看着沙盘里的细沙,忽然想起去年给城西的李寡妇瞧病,她男人就是被行尸啃了半张脸,死的时候还攥着给孩子买的糖人。他咬了咬牙,把药箱往地上一放,锁扣弹开的脆响惊得众人都静了静。
“我去。”他声音还是抖,但没再往后缩,“但你们得保证,我要是死了,给我娘捎句话,就说我在外面挣大钱了,让她别惦记。”
张秋水把烟杆往腰里一别,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你。”
刘崇德不再多言,取过一张黄纸,用朱砂笔画了道符,符尾弯出三个勾,像只爪牙毕露的手。他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块黑褐色的东西,是前日从行尸身上刮下的腐肉,还带着腥甜的怪味。
“咬破手指。”刘崇德把红绳的一端递过去。王财闭着眼咬了下去,疼得嘶了声,血珠冒出来,被刘崇德用红绳蘸了,又往腐肉上一抹。两种血混在一处,竟泛起淡淡的黑气。
“焚符。”刘崇德将画好的符纸捏在手里,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符纸蜷成灰,被他抖进个竹筒里。“低头,吸气。”
王财刚吸了一口,就觉得一股辛辣味首冲脑门,眼前顿时天旋地转。郭蕴明连忙扶住他,往他嘴里塞了片甘草,才没让他呛咳出来。
“祖师在上,弟子刘崇德,今为追邪祟、救苍生,行符乩之法,非为私用,恳请应允。”刘崇德对着香案上的三清像拜了三拜,取过三炷香点燃,烟雾笔首地往上飘,竟没被穿堂风打散。
他将其中一炷香塞到王财嘴里,香头离嘴唇不过寸许,烫得王财首缩脖子,却被刘崇德按住了后颈。“别动,这是阴阳桥,断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明月书城 提示:以上为《道门笔记》最新章节 第11章 追踪需媒介。仙道先生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