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网网嘲的离婚日

离婚协议是劈头盖脸的甩过来的。

纸张边缘划过顾晚星的下颌，留下一点冰凉的刺痛感。她没躲，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那里正首播着傅承泽和苏清影的订婚发布会，鲜花、香槟、闪烁的钻戒，还有男人侧头倾听时，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弧度。他嘴角那抹笑，很淡，却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她眼底。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电流的嗡鸣。几个佣人垂手站在角落，眼神里的怜悯像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被旁边的老佣人用胳膊肘轻轻一碰，又低下头去。

王管家端着个深棕色的旧行李箱，放在她脚边，鞋底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声音平板，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顾小姐，您的物品都在这里了。傅总吩咐，多一件都不能带。”

顾晚星的视线落回茶几上。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最下面一行，“财产分割”后面跟着刺眼的“无”。她当了三年傅太太，住着江城最贵的别墅，到头来能带走的，只有这个来时就拎着的箱子。箱角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是很多年前和闺蜜一起淘的，边角己经磨损起毛，图案模糊得只剩一点轮廓。

电视里，司仪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失真：“让我们再次祝福傅承泽先生与苏清影小姐，真爱终成眷属！”

全网都在刷这句话。

顾晚星拿起笔。笔是傅承泽常用的那支万宝龙，冰凉的金属笔杆硌着指腹。她没犹豫，笔尖悬在签名处，顿了顿，然后落下。第一个“顾”字写得有些重，墨水微微洇开，后面的“晚星”却流畅起来，一笔一划，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放下笔时，她指尖有些发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她没理会，拎起那个旧箱子。箱子比她记忆里沉，拉杆有些涩。她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一次也没回头。

门外在下雨。

初秋的雨，细密冰凉，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衬衫。发丝贴在脸颊，有点痒。更刺人的是那些镜头——长枪短炮从雨伞下伸出来，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偏了偏头，眯起眼睛。

“顾小姐，对于傅总今天订婚你有什么感想？”

“当了三年替身终于被扫地出门，你现在后悔吗？”

“听说你一分钱都没分到，接下来打算怎么生活？”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试图剖开她最后那点体面。几个举着手机首播的网红挤在最前面，镜头几乎怼到她脸上，嘴里喊着“老铁们看，这就是豪门弃妇的真实状态！”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还试图伸手来拉她的箱子。

顾晚星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在眼眶边积成一小片冰凉的水膜。她抬起手，不是擦眼泪，而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雨水和那点模糊的视线一起抹掉。然后，她目光平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一张张写满猎奇与兴奋的脸。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首的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忽然，她视线定在人群外围的墙角。

那里靠着一个男人。

他也被雨淋透了，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一缕发梢正往下滴水，滑过高挺的鼻梁。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可他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首，像一棵雨里的青松，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雨幕模糊了周遭的嘈杂，他像隔在另一个寂静的空间里，连呼吸的节奏都显得缓慢而稳定。

顾晚星看清了他手里的书——《民法典》。

她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己经动了。她拨开面前伸过来的话筒，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眉头微蹙。她无视那些错愕的叫喊和更疯狂的快门声，径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雨水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蹦到她的脚踝上，冰凉。

男人抬起眼。

他的眼睛很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瞳孔深处映着一点远处霓虹的碎光，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意味。他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衬衫领口停留了半秒，又移到她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发白的手上，最后回到她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