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夜的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顾晚星的生活被切割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一个世界是图书馆的安静，素描本上沙沙作响的铅笔，电脑屏幕上不断完善的提案PPT，以及手机里与林薇严谨的工作邮件往来。她强迫自己沉浸其中，将那些线条、色彩、概念当作铠甲，隔绝外界的噪音。沈确工作室的项目要求极高，她必须全力以赴。

另一个世界，是网络舆论的暗流涌动，以及她悄然开始的“证据收集”。

那天下午，她独自去了三年前流产时住的那家私立医院。前台护士听到她要调取旧病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好奇——显然也看到了那些新闻。流程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因为陆烬提前打过招呼？她没问。拿到那份薄薄的、印着医院抬头的病历复印件时，她站在医院冰冷的瓷砖地上，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很久没有动。上面冷冰冰的医学术语，记录着她失去那个孩子的过程。客观，残酷。但至少，它是真实的，可以反驳那些关于她“故意”或“身体不洁”的污蔑。

她还联系了以前在傅家工作过、后来被辞退的一个老佣人张妈。电话里，张妈听到她的声音，先是惊讶，然后叹了口气。

“晚星小姐，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张妈声音压低，“你在傅家那几年，过得什么日子，我们底下人都看在眼里。傅先生他……唉。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的，你说。”

顾晚星鼻子一酸，没求张妈出来作证——那会给她带来麻烦。她只是请张妈回忆一下，她流产前后，傅承泽和苏清影是否有什么异常举动。张妈沉默了很久，说想起一件事：顾晚星车祸住院那几天，苏清影曾以“朋友”身份去傅家老宅找过傅承泽，两人在书房待了很久，后来傅承泽让管家把家里一些顾晚星的旧物收拾了，说是“晦气”。时间点，恰好和顾晚星流产、以及后来傅承泽对她越发冷漠吻合。

这算不上首接证据，但像一块拼图，让她心里的脉络更清晰了一些。

这些事，她没瞒着陆烬。每晚吃饭时，她会简单提一下进展。陆烬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者给出一点建议，比如“病历复印件扫描存档，原件收好”，“张妈的话，记下来，但先别用”。他的态度像一位冷静的教练，指导她如何整理武器，却不急于让她立刻上阵厮杀。

而网络上的风暴，正如陆烬所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那条热搜在“争议”标签下挂了不到两天，就彻底从榜单上消失了。几个蹦跶得最欢的营销号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参与过那场狂欢。新的热点迅速覆盖了旧闻，互联网的记忆短暂得令人心寒，也令人庆幸。

顾晚星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是陆烬在为她负重前行。她偶尔刷到一些财经新闻的边角料，提到“傅氏集团城东项目遇阻，资金压力传闻再起”，或者“某关联公司异常股权变动”，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次卧紧闭的房门。里面键盘敲击声有时会持续到深夜。

他们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在各自的河道里奔涌，却共享着奔向同一个目标的默契。

周五下午，顾晚星终于完成了提案的第一版完整框架。她发给林薇后，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夕阳西下，给梧桐苑的楼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起身走到客厅，发现陆烬难得地没有在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财经新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忙完了？”他问。

“嗯，初稿发过去了。”顾晚星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但精神却有种释放后的轻快。

陆烬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赞许。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本地新闻。

就在这时，新闻画面切到了一场商业酒会的报道。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镜头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对男女身上。傅承泽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而他臂弯里挽着的，正是苏清影。她一袭白色礼服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看向傅承泽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爱慕。两人站在一起，接受着周围人的恭维和祝福，俨然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