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给我看陆沉舟小时候的相册

从陆沉舟妈妈家回来的第二天，我收到一个包裹。还是她的名字，还是一个大箱子。糖糖看到快递就兴奋了，围着箱子转圈圈。“奶奶又寄东西了！奶奶又寄东西了！”

我打开箱子。里面不是衣服，不是玩具，是一本相册。深棕色皮质封面，边角己经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女人笑得很灿烂，婴儿眯着眼睛，嘴里还含着奶嘴。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沉舟百日，1995年。”

我愣住了。这是陆沉舟。他妈妈把他的相册寄给我了。我继续翻。百天、一岁、两岁、三岁。他从小就是个好看的孩子，大眼睛，长睫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三岁那张，他穿着一套小西装，打着红色领结，站在蛋糕前面，脸上糊满了奶油。

西岁，他骑着一辆小三轮车，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赛车。五岁，背着书包上幼儿园，眼泪汪汪的，嘴巴瘪着，要哭不哭的样子。

六岁，上小学了，穿着校服，站得笔首，己经有一点现在这个样子的轮廓了。七岁，八岁，九岁——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和陆沉舟很像，五官轮廓、眉眼的弧度，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笑着，笑得很温暖。照片下面没有写字。但我知道这是谁。陆沉舟的爸爸。

糖糖凑过来看。“妈咪，这个人好像叔叔。”

“这是叔叔的爸爸。”

“那叔叔的爸爸呢？”

“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是去天上了吗？”

我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叔叔说的。他说他的爸爸去天上了，变成了星星。”糖糖指着窗外的天空，“晚上那颗最亮的，就是叔叔的爸爸。”

我鼻子一酸。这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告诉一个五岁的孩子什么是死亡。不吓人，不悲伤，只是变成了星星。

翻到后面，是陆沉舟长大后的照片。十二岁，瘦瘦的，站在河边——就是我救他的那条河。他穿着白色T恤，短裤，脚上踩着凉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河边玩，像是在等什么人。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沉舟说，他要去河边等那个女孩。等了一天，没等到。第二天又去了。去了整整一个暑假。”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照片上。糖糖伸手帮我擦眼泪。“妈咪你怎么哭了？”

“妈咪没事。”

“妈咪是不是想叔叔了？”

“嗯。”

“叔叔马上就回来了！”

她说得对。门铃响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我手里的相册，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妈妈寄来的。你的相册。”

他走进来，放下咖啡，接过相册。一页一页翻，表情从疑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不好意思。

“她怎么把这个寄给你了？”

“她说——”

我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夹着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林悦，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样子。你错过的那些年，都在这里了。——陆沉舟妈妈”

他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

“我妈从来没给别人看过这本相册。”他的声音有点低。

“我知道。”

“她真的——”

“她真的接受我了。”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他在笑。

“林悦。”

“嗯。”

“你值得。”

那天晚上，糖糖睡了之后，我和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翻那本相册。他给我讲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我三岁生日。我非要穿那套小西装，我妈说我穿得像个小老头。”

“这张，上幼儿园第一天。我不想上学，哭了一整天。”

“这张，小学毕业。我是全校第一名，我妈高兴得请了全公司吃饭。”

他讲到十二岁那张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张，是我去找你的那天。”他看着照片里那条河，“我从外婆家跑出来，走到河边。我想，如果你再来呢？如果你也在找我呢？”

“我等了一整天。你没来。”

“第二天又去了。你还是没来。”

“去了整整一个暑假。”他笑了，笑得很轻，“我妈以为我疯了。”

我的眼眶又红了。“陆沉舟。”

“嗯。”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出现呢？”

“那我就等一辈子。”

“你就不怕等不到？”

“怕。”他看着我，“但我更怕不等。”

窗外的月亮很亮。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那枚银色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悦。”

“嗯。”

“你出现的那天，我在办公室看到你的简历。我的手在发抖。我让HR把你的资料调出来，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