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她的为难与他的“商业投资”

陆司爵那看似随意提起的“江城未来之星”设计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晚晚心里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接下来的两天，她表面维持着正常的作息，内心却像绷紧的弦。

她开始疯狂地搜索、计算、筹划。

压缩预算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她跑遍了江城大大小小的五金市场、废旧金属回收站、甚至联系了一些美术学院的材料实验室，寻找那些可能被当作“边角料”或“实验剩余”、但质感独特的金属片、铜丝、特殊涂层板材。价格比正规渠道便宜许多，但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甄别、清理、试验。

设计稿也被她反复修改。最初那个融合甲骨文元素、需要复杂金属蚀刻和内置微型LED光源的装置胸针方案，因为加工成本太高，被她忍痛搁置。她转向更依靠手工塑形和基础焊接的抽象形态，试图用简洁的线条和材料本身的肌理来传达意境。虽然艺术表现力可能打些折扣，但成本降了下来。

她几乎拿出了当年备考的劲头，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其余时间要么在外面奔波寻找材料，要么伏案修改设计、核算每一分钱。眼下的青黑重新浮现，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陈叔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他看着苏晚晚早出晚归，提着沉重的、装着各种金属边角料的袋子回来；看着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预算表眉头紧锁，一遍遍删减调整；看着她甚至开始研究最基础的金工工具，打算自己动手处理一些简单的环节，以节省外包加工费。

这天傍晚，苏晚晚又一次带着疲惫和一丝找到合适材料的微小喜悦回到陆宅。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几块淘换来的、带有天然锈蚀肌理的黄铜片，和一小卷价格相对便宜的镀银铜丝。

刚进门，就遇到陈叔。

“苏小姐，”陈叔的目光在她明显清减的脸上和手中的工具包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如常，“少爷在书房，请您过去一趟。”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沉。陆司爵找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因为她最近反常的忙碌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是他……终于要过问展览的事了？

她定了定神，将工具包暂时放在门厅的柜子上：“好的，我这就去。”

上楼时，她的脚步有些沉重。手掌因为长时间提重物和接触粗糙金属而微微发红发痛，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内心的忐忑。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质问？干涉？还是……别的？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陆司爵低沉的声音传来。

苏晚晚推门进去。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桌面上，陆司爵坐在灯光后，身影显得有些朦胧。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听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苏晚晚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微微攥紧。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墨水味道，混合着一种属于书房的特有沉静气息。

陆司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掠过她眼下的青黑，掠过她微微干燥的嘴唇，最后停在她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红的手上。

【又瘦了。】他的心声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不赞同，【手怎么了？】

但他开口时，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最近在忙什么？好像很累。”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盘问。

苏晚晚的心紧了紧，谨慎地回答：“在……准备一些新的设计练习。可能需要找些材料，多跑了跑。”

她没有提展览，也没有提具体的困难。

陆司爵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设计练习需要去废品站找材料？】他的心声带着明显的质疑，随即又转开，【预算不够。她在为钱发愁。】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苏晚晚垂下眼睫，避开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一股混合着窘迫和倔强的情绪涌上来。她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和挣扎。

“嗯。”陆司爵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关于“材料”的细节，却忽然话锋一转，“‘素然’那个系列的尾款，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