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餐厅里的无声交锋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将苏晚晚从不安稳的睡眠中唤醒。窗外天色微明，陆宅巨大的庭院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静谧里。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那碗海鲜粥她勉强喝了一半，牛奶也没动。将托盘放在门外后，她几乎一宿没睡踏实，走廊尽头的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细微的响动——或许是老房子木材的收缩，或许是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都会让她惊醒。

她起身，洗漱，换上陆司爵准备的那些衣服里最不起眼的一套：米白色棉质衬衫，浅灰色休闲裤。质地很好，剪裁合身，却没有任何标识，透着一种刻意的“低调”。她对着镜子，将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素净苍白的脸。很好，看起来足够“安分”，足够“不起眼”。

七点一刻，她循着记忆下楼，走向餐厅。偌大的餐厅延续着别墅整体的冷硬风格，一张长得能坐下至少二十人的黑胡桃木餐桌摆在中央，沉重的餐椅规整地排列着。只有尽头的主位旁，摆放着两份餐具。陆司爵还没到。

陈叔像一尊雕像般立在餐厅一侧的备餐台旁，见她进来，微微颔首：“苏小姐，早。早餐己经准备好，少爷稍后就到。”

“早，陈叔。”苏晚晚点头回应，挑了个离主位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下。她不确定该坐哪里，但离得太近显然不合适。

佣人开始无声地布餐。中西合璧，样式精致，分量不多，摆盘讲究得如同艺术品。鲜榨果汁，冒着热气的牛奶，烤得金黄的面包，煎蛋，培根，还有几碟看起来就很费工夫的中式小点。餐具是沉甸甸的银器，闪烁着冷光。

七点二十五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司爵出现在餐厅门口。他换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晨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冰冷和疏离感，丝毫没有因为晨间而减弱。

他径首走向主位，目光甚至没有在苏晚晚身上停留。佣人立刻上前，为他拉开椅子，铺好餐巾。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陆司爵进食的动作优雅而迅速，带着一种精确的效率感，仿佛吃饭只是维持身体机能的必要程序。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餐厅里的空气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凝滞。

苏晚晚也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侍立在不远处的陈叔，以及偶尔进出餐厅的佣人，那些看似恭敬实则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在她背上。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但握着银质叉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陈叔亲自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了过来。他脚步平稳，脸上是惯常的刻板表情。他将炖盅放在苏晚晚右手边，声音不高不低：“苏小姐，厨房特意为您炖的燕窝，滋阴润肺，请慢用。”

说着，他拿起炖盅旁边配套的小汤匙，似乎要帮她将汤匙摆好，或者试一下温度。就在他的手指掠过苏晚晚手边时，不知是手滑还是怎么，那柄小巧精致的汤匙，“哐当”一声掉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又弹跳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苏晚晚面前的牛奶杯沿。

牛奶杯摇晃了一下，里面温热的牛奶瞬间泼洒出来，大半都浇在了苏晚晚米白色衬衫的胸前和袖口上。白色棉质布料迅速被液体浸透，染开一片难堪的湿痕，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

“哎呀！”陈叔低呼一声，脸上立刻堆满了“惊慌”和“歉意”，“对不起，对不起！苏小姐！是我手滑了！没烫着您吧？”

他连忙拿起旁边的餐巾，似乎要帮她擦拭，动作却有些笨拙，反而将湿迹抹得更开了一些。周围的佣人也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人眼底飞快地闪过看好戏的神色。

苏晚晚身体瞬间僵硬，湿冷的黏腻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既难堪又狼狈。她清楚地看到，陈叔那“惊慌”的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愿以偿的漠然。这不是意外。这是试探，是下马威的延续，是明确地告诉她：在这里，你连安稳吃顿早餐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