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风,被金吾卫的腰刀与蹄铁碾碎了。
自卢凌风得了杜玉那番云山雾罩却暗藏警示的回复,胸中一股锐气混合着郁火,尽数化作了雷霆手段。
卢凌风亲自披甲执锐,领着麾下最精锐的金吾卫,如狼群扑食,扑向每一处阴影。
西市边缘,那家挂着“胡商香料”幌子的铺子,厚重的门板在包铁的战靴下轰然崩裂。
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摞摞用油纸密封、散发着甜腻腥气的暗红色茶砖。掌柜的试图从后窗溜走,却被埋伏的弩箭逼了回来,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平康坊最深处的笙歌小楼,密室暗格被撬开,搜出的不仅是茶砖,还有一本厚厚的账簿,上面蝇头小楷记录着令人心惊的往来——某些名讳,隐约指向了省部官员甚至皇室远亲。
莺莺燕燕的惊叫与恩客的怒骂,瞬间被金吾卫冰冷的横刀与“奉太子令”的断喝压成死寂。
鬼市,这个长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遭遇了最彻底的清洗。
卢凌风亲自带队,火把的光芒驱散了终年不散的污浊雾气,照亮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惊惶失措的脸,数家暗通红茶的商铺被连根拔起。
查抄的声势浩大,毫无遮掩,“妖茶”被拉到朱雀大街口,当众焚毁。
被抓的茶贩子、掮客,塞满了金吾卫牢狱,塞不下的则被移交到长安县狱。
一时间,两处监狱人满为患,哀嚎、咒骂、喊冤之声不绝。
……
在这沸反盈天的声浪中,长安县令元来的心,却如同浸泡在冰窟里。
金吾卫不断将犯人塞进他的县狱,美其名曰“协助关押审讯”,实则是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放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每一次狱卒送来新的名册,看到那些熟悉或半熟悉的名字,他的指尖都禁不住发凉。
更让他心悸的是,查抄的矛头似乎越来越集中,苏无名那双眼睛,是否己经顺着红茶,看向了更深处,看向那些在出嫁后莫名失踪的新娘?
他必须去探探口风,借口是现成的——协调长安县狱关押审讯事宜。
苏无名的寓所依旧僻静,黄昏时分,只有归巢的鸟雀啁啾。
元来踏进寓所时,苏无名正蹲在墙角,侍弄几株半死不活的花草,袖子挽到肘部,手上沾着泥,像个寻常的老农。
“苏贤弟,真是好雅兴。”元来挤出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公务性的疲惫。
“这一日,可把我这长安县衙忙得人仰马翻,金吾卫送来的犯人,都快把县狱狱墙挤塌了。”
苏无名站起身,在木盆里洗了洗手,用布巾慢慢擦着,神色平淡:“有劳元县令了,卢中郎将行事急了些,也是为民除害心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元来走近几步,状似随意地扫视着简陋的庭院。
“贤弟是此案首功,不知后续该如何开展?这些犯人杂得很,背后的线,怕是不容易理清吧?”
苏无名引他到廊下旧竹椅坐下,自己拎来粗陶壶倒水。
“线头是乱,红茶惑人敛财是一端,但所需原料诡谲,炼制之法阴邪,耗费如此心力,恐怕不止为了黄白之物。”
苏无名端起自己那杯清水,看着元来,故作感慨道:“这长安城真是波云诡谲,深不见底,前任县尉武大起离奇溺亡案,近一年来的新娘频繁失踪案,如今又是长安红茶案,真叫人应接不暇呀。”
元来心头剧震,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强制镇定道:“是啊,都是悬案,贤弟莫非觉得……三者有关联?”
苏无名轻轻吹开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啜了一口,放下杯子。
“有没有关,要看证据。查案如拼图,缺一块,全貌难明。现在只知道,红茶需阴煞之地炼制,而丢失的女子,似乎都命格特殊。”
苏无名抬眼,目光清澈见底,“元县令觉得,长安城内外,何处最是阴煞汇聚?又是什么人,能对年轻女子的生辰八字,都了如指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轻轻刺在元来最敏感的神经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这女子生辰,若非至亲,外人如何得知?贤弟是否……己有了怀疑之人?”
元来问得小心翼翼,掌心全是细小的汗珠,苏无名却摇了摇头,露出些许困惑和疲惫的神色。
“难,线索纷乱,看似指向多处,又仿佛处处落空。就像今日日,明明金吾卫查抄声势浩大,可无名总觉得,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浑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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