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师生对

中书省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影。

案几之后，姚崇端坐如山。

他手中捧着一卷诏敕，正是杜玉方才起草的《中秋幻术大会敕》h他的目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一字一句，细细品读。

大唐敕诏·中秋幻术大会

门下：

朕承天命，御极寰宇，夙夜匪懈，惟恐德薄。幸赖天地垂佑，宗庙降灵，西海晏清，万民乐业。

今者长安城中，巍峨参天楼己告落成，其势凌云，俯瞰八荒，实乃我大唐盛世之象征，万国来朝之壮观。

朕闻：中秋佳节，月满人圆，乃天人之共庆，朝野之同欢。

昔者唐尧观象，虞舜升烟，皆以此时祭天礼地，祈福兆民。

今朕欲循古制，创新仪，于参天楼上，广邀文武群臣、西方使节，共襄幻术之盛会。

此非徒为耳目之娱，实欲彰我朝文教之昌明，技艺之精妙，使万邦知我大唐之盛，非止于兵甲之利，亦在人心之巧、天道之通也。

朕心甚切，盖因此举关涉国体，不容有失。今敕有司，速备幻术之器，广征奇人异士，凡有绝艺者，皆可赴阙献技。

百戏杂陈，鱼龙曼延，吞刀吐火，履索缘竿，务求穷极变幻，惊心动魄，以慰朕宵旰之忧，以答万民翘首之望。

朕闻长安士庶，闻此盛会，莫不欣然色喜，扶老携幼，拭目以待。街巷之间，童稚歌曰：“中秋月，参天楼，幻术奇，乐未休。”

此民心之所向，即天意之所归。朕虽居九重，未尝一日忘怀黎庶，见此景象，愈觉责重。

敕曰：

一、参天楼幻术大会，定于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举行，自黄昏至夜半，不得有误。

二、着鸿胪寺、太常寺、将作监协同经办，务必周全，如有疏漏，必究其责。

三、长安城中，自八月始，张灯结彩，以示普天同庆。坊市之间，不得闭户，任百姓游观，共乐佳节。

西、幻术大会之日，参天楼西周，设万民观礼之区，使长安士庶，皆得仰瞻盛况。

五、敕令雍州府衙，严加戒备，以防不虞，不得使奸邪之徒乘机生事。

呜呼！月有圆缺，岁有丰歉，惟此中秋之庆，乃天人共悦之时。

朕虽不德，敢不尽心？愿以此盛会，上答天心，下慰民望，使我大唐国祚绵长，兆民永怀。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景云二年八月初七敕！

读完之后，姚崇放下诏敕，没有修改一个字，没有删减一个词，他提起笔，在末尾落下了自己的署名。

然后，他将诏敕放置一边，抬起头，望向站在案前的年轻人。

姚崇的目光落在杜玉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和。

姚崇平静开口，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寻常，可在这寂静的中书省内，却清晰无比：

“听说最近长安城，被一个十二年前的控鹤府副监沙斯，闹得人心惶惶，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怀瑾你的影子？”

杜玉微微一怔，望着姚崇，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却坦坦荡荡。

“有。”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弟子不过在关键点上提点了一下，加快大理寺和雍州府的查案进度。”

姚崇望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加快进程？”姚崇摇了摇头。“你怕不是想加快进程，而是想给那沙斯，施加压力吧？”

杜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恩师的下文。

姚崇望着他，目光深沉如渊，“你老实告诉为师——你知不知道沙斯在哪里？或者——那沙斯现在是谁？”

杜玉沉默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一年前，天子让裴侍郎从沙洲请回了一位控鹤府的旧官，名唤王元通，如今任司竹监，半隐居于终南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人——便是沙斯。”

话音落下，中书省内一片寂静，姚崇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杜玉，久久不语。

良久，姚崇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叹息里，有太多太多——感慨、释然。

也有一丝——意料之中。

“圣人啊圣人……”姚崇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终究还是不甘心啊。”

杜玉静静地听着，姚崇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座己经落成的参天楼。

“此番参天楼幻术大会——”他的声音低沉：“想来最后，却是加快了太子的进度了。”

他没有说更多，可杜玉明白他的意思。

圣人想要借幻术大会做什么，聪明人都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