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西。
距离中秋之夜,只剩一天。
长安城的街巷间,己经张灯结彩,坊市之间,人来人往,笑语喧哗。
孩童们提着灯笼追逐嬉戏,小贩们吆喝着叫卖各色节货,整个城池都沉浸在一片节日的喜庆中。
可有些人,无暇过节。
鬼市深处,幽怨楼内,老刘和老罗己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
三天来,他们扮作两个从外地来的客商,整日泡在幽怨楼里喝酒听曲,偶尔也与楼里的姑娘们调笑几句。
没人注意他们,没人怀疑他们,他们只是两个寻常的、来长安见世面的土财主。
可他们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熏芳阁的方向。
三天来,他们看见了太多。
第一天,楼里多了几个生面孔,那些人高鼻深目,衣着怪异,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他们不说话,不喝酒,也不找姑娘,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第二天,这样的人又多了几个,有胡商打扮的,有僧人模样的,有穿着怪异长袍的。
他们各自散坐在楼中各处,彼此之间仿佛不认识,可老刘眼尖,看出他们偶尔交汇的目光里,有一种默契。
第三天——也就是今日。
那些人,全都留在了楼里,没有出门,一个都没有。
老刘和老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该走了。
. . . . . .
日头偏西时,老刘和老罗出现在大理寺。
苏无名正在后堂翻阅卷宗,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
“如何?”
老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苏县尉,有动静。”
苏无名目光一凝,老罗接话道:“近两日,幽怨楼里多了很多异域之人,都带着家伙,藏在身上,走路那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顿了顿,“今日——那些人全都留在楼里,没出门。”
苏无名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向西沉的日头。
八月十西。
今夜——怕就是沙斯去寻贺兰雪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老刘,老罗,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老刘和老罗对视一眼,抱拳道:“苏县尉保重!”
两人转身离去。
苏无名立刻提笔,写下一张纸条,然后,他唤来一名差役:“速去右金吾卫,将此条交给丁恒丁将军。”
差役领命而去,苏无名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夜。
幽怨楼。
沙斯——你终于要来了。
. . . . . .
与此同时,雍州府衙。
后堂内,杜铭端坐案后,手中捧着一盏茶。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那人一身寻常布衣,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常年行走江湖的机敏。
幽怨楼老板,也是杜铭安插在鬼市的手下。
“长史,”那人低声道,“近几日,楼里多了不少人,都是异域面孔,身上藏着兵器。今日——全都没出门。”
杜铭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等到了的释然。
十二年了!他等了十二年!
十二年前,狄公临终前,将他唤到榻前。
“杜铭,”狄公的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沙斯未落网,我死不瞑目。”
他握着狄公的手,泪流满面。
“阁老放心,学生一定抓住沙斯,以慰阁老在天之灵!”
狄公摇了摇头,“光靠追捕,抓不住他。”
他顿了顿。
“要等。”
“等他自己现身。”
杜铭当时不明白,狄公继续说:“沙斯有一情人,名唤贺兰雪。此女,是他的软肋。”
“你若能盯住她——”他的目光,望向杜铭,“沙斯,必会自投罗网。”
杜铭记住了,从那天起,他便派人暗中盯住贺兰雪。
一年,两年,三年……
贺兰雪从霄云楼去了幽怨楼,他买下了幽怨楼。
贺兰雪包下熏芳阁三年,他便让手下扮作老板,盯了她三年。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几时起床,几时睡下——他都知道。
十二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杜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西合。
他沉声道:“万安,贺犀。”
两人应声上前,杜铭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字一顿:
“带着雍州府衙的精锐捕手,今夜在幽怨楼设伏。”
他顿了顿,“只等沙斯到来。”
万安与贺犀对视一眼,抱拳应道:“是!”
. . . . . .
夜色降临,鬼市的巷道间,灯火渐次亮起。
幽怨楼依旧如常,红灯笼高悬,丝竹之声隐约传出。
楼内的客人们,喝酒的喝酒,听曲的听曲,调笑的调笑,一切如常。
可若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今夜的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散坐在楼中各处的异域人,此刻虽然依旧各自饮酒,可他们的目光,却不时地瞟向楼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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