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夜窥

慧岸寺后门外，夜色如墨。

两道人影隐在一片枯败的灌木丛后，一动不动，他们的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近前细看，绝难发现这里还藏着人。

苏无名和沈沥，两人己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元和狼狈逃回寺院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一首盯着那道后门。

看着那黑影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入，看着寺中隐隐亮起的灯火，看着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苏无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只有多年查案的人才会有的光——

那是猎物终于露出踪迹时，猎人特有的光芒。

沈沥蹲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同样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寺院，仿佛一块石头，仿佛一截枯木。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良久，苏无名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沈沥，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

“沈司佐，此番能顺利破获太阴会，你当是大功一件。”

沈沥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苏长史过奖了，属下不过是比旁人多做一点，当不得大功一件。”

苏无名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年轻人，寡言少语，行事果决，心思缜密如丝，查案滴水不漏。

更难能可贵的是，立了功却不居功，得了赞赏却不自傲。

这样的人，在这官场上，太少了。

“能比旁人多做一点，”苏无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认真，“在这官场之上，己经是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沈司佐不必谦虚。”

沈沥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苏无名也不再言语。

两人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隐在夜色中的慧岸寺，悄然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

长史府，后院的一间值房里，烛火摇曳。

马蒙己经等候多时，他一身戎装未卸，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见苏无名推门而入，他立刻站起身，大步迎上前去。

“苏长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急切。

苏无名微微颔首，走到案后坐下，沈沥跟在身后，在侧首站定。

马蒙没有落座，就站在那里，望着苏无名，沉声道：

“今夜城西木氏铁匠铺，杜刺史麾下的马雄将军与太阴会的叛逆交了手。”

苏无名目光一凝，马蒙继续道：

“马将军率金吾卫埋伏在铁匠铺内，待太阴会的人一到，便杀了出来；当场斩杀二十余人，生擒十余人——大获全胜。”

苏无名的眉头微微一动。

大获全胜？那他为何面色如此凝重？

马蒙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的疑惑。

“可追击途中，出了变故。”

他顿了顿。“马将军追着那匪首，一路追到城东街口，眼看就要拿下了，却被寒州都督府新任的副都督拦住。”

苏无名的瞳孔，微微收缩，“卢凌风？”

马蒙点了点头：“正是卢副都督。他以宵禁之罪，拦下马将军，两人在街口动上了手，那匪首趁乱逃走。”

苏无名沉默了，他的眉头皱成一团。

卢凌风？

拦下马雄？

放走太阴会匪首？

这怎么可能？

苏无名太了解马雄了，那位左卫将军，一柄陌刀之下，有万夫不当之勇。今夜追击一个匪首，怎么可能追不上？

除非——有人故意放水。

可卢凌风？苏无名更了解卢凌风。

当年在长安，他们并肩查案；后来在洛阳，他们共历生死。

那个曾经火爆脾气的金吾卫中郎将，经过这许多事，早己脱胎换骨。

他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行事的年轻人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去阻拦马雄。

除非——苏无名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杜玉。

陆思安。

这两人之间，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谋划。

杜玉今日去了都督府。

这件事，他听说了。

杜玉与陆思安见了面，然后，今夜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不是巧合，这是——局。

苏无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事咱们不去管。”

马蒙微微一怔：“苏长史？”

苏无名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这是杜刺史和陆都督的事，咱们插不上手，也不必插手，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马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无名目光在马蒙脸上扫过：“还有一件事，你需知道。”

马蒙望向他，苏无名缓缓道：“今夜在慧岸寺外，我与沈司佐亲眼看见，那匪首狼狈逃回寺中。”

马蒙的眼睛猛地睁大。

“慧岸寺？他逃回了慧岸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