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寒州城,金沙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九方馆门前的牛角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那块乌木牌匾照得忽明忽暗。
馆内丝竹之声隐隐传来,胡姬的舞步依旧热烈,可那些笑声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九方馆深处,密室。
烛火昏暗,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朦胧的昏黄之中。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寒州城内外每一处要害。
案上摊着几卷文书,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就。
令狐朔端坐案后,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沉静如水。
他左手轻轻搭在案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响。
骆千站在案前,低着头,一五一十地禀报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护军,今日城中发生两件事。”
“第一件,刺史府那边,苏无名和那个司法参军贺犀,继续在查那具枯井里的尸体。他们己经查到,那人是咱们了事堂的杀手。”
令狐朔的眉头微微一动。“第二件呢?”
骆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令狐朔一眼,又低下头去:
“第三件,今日午后,新任刺史杜玉,亲自去了城郊那间染坊。”
令狐朔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骆千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去了染坊?”
骆千点了点头:
“是,属下亲眼看见的,他带着那个叫樱桃的女子,在染坊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
令狐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指,己经攥紧了。
那攥紧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骆千看出来了,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良久,令狐朔缓缓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骆千磕了个头,起身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密室的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终于——令狐朔的手,猛地拍在案上。
“砰!”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几乎熄灭。
令狐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门口。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道身影转了出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精悍,眼神锐利。
他走到令狐朔身后三步处,停下脚步,低声道:“护军,骆千那厮……”
令狐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都听见了?”
那人点了点头:“听见了。”
令狐朔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俊美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阴鸷。
他望着那人,缓缓开口:“乌平,你说那老东西派元和去接触卢凌风,却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乌平沉默片刻,沉声道:“护军心里清楚,何必问属下。”
令狐朔笑了,那笑容很冷。
“是啊,我心里清楚。”
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
“老头子想给我找个对手,他觉得我太强了,太能收买人心了,怕我威胁他的位置;所以他想拉卢凌风入伙,借卢凌风的手,来制衡我。”
他顿了顿,“至于骆千——”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元和的人。”
乌平眉头一皱:“护军早就知道了?”
令狐朔点了点头:“从他第一次来九方馆,我就知道了,老头子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又不止他一个。”
乌平面色愤恨:“护军说的果真不错,骆千这厮叛变了;今日他汇报的那些事,分明是故意把您往沟里带,他故意不说老头子拉拢卢凌风的事,就是想等日后事发,让您措手不及。”
令狐朔摆了摆手:“他以为他不把那件事说出来,日后就可以借着卢凌风给我下套。”
他嗤笑一声。
“呵,他太高看他自己了。”
“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
他一字一顿:“真是不自量力。”
乌平沉声道:“护军,要不要属下今晚就把他……”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令狐朔摇了摇头,“不急。”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寒州城的位置上。
“他还有用。”
“让他继续在老头子那边传递消息,传的,是我让他传的消息。”
乌平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护军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令狐朔点了点头。
“老头子想给我找个对手,我就给他一个对手。”
“卢凌风是吧?好,我等着他。”
“我倒要看看,是老头子先把他拉拢过来,还是我先把他变成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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