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寒州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拧紧。

街巷间的百姓依旧过着寻常的日子，可那些常年行走在城郊的山民、猎户、樵夫、药农，却纷纷从太阴山周围的村庄里带回同一个消息——太阴会要造反了。

廖望的动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他是寒州乡野真正的主人，从太阴山脚下的太阴村到更深处散落的零碎村落，从山中的猎户到采药的药农，从砍柴的樵夫到烧炭的窑工，这些人世世代代听廖氏号令。

廖望一句话，比官府十道公文都管用。

他下令，让太阴山中所有廖氏的人，在各自所属的村落、猎寮、炭窑、药棚里，散出同一个消息。

于是，短短数日之间，那些流言便如同山间的瘴气，无声无息地在太阴会内部弥漫开来。

“新来的刺史要对太阴会动手了。”

“听说朝廷己经调集了大军，就等着秋后算账。”

“再不反抗，就只能等死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可听得多了，不信的人也渐渐动摇了。

太阴山深处，溶洞里的气氛，也在这几日变得不一样了。

元和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色，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从师傅收他为徒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太阴会迟早要跟朝廷干一场。

可师傅总是说时机未到，要等，要忍，要暗中渗透，要慢慢蚕食。

等了多少年，忍了多少年？他都不记得了。

如今，终于不用再等了。

元和转过身，大步朝溶洞深处走去。洞中的会众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的脸上，有惊恐，有不安，也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亢奋。

元和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得意后人心可用，只要再添一把火，这些人便会拿起刀，跟着他杀出太阴山。

他走进中央石台下的议事厅时，无量法师正闭目捻珠，坐在那张阴沉木主座上。

元和上前几步，抱拳道：“师傅，山下的消息，您可听说了？”

无量法师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听说了。”

元和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师傅，这是天赐良机！如今数万会众群情激愤，都等着您一声令下。只要您开口，弟子愿做先锋，杀出太阴山，拿下寒州城！”

无量法师终于睁开眼，望着他。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元和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这是天赐良机？”无量法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元和，你可知廖氏为何要替咱们散布消息？”

元和愣住了，他当然想过，可他想不出廖氏有什么理由害太阴会。

廖氏世代支持太阴会，太阴山周围的村庄，都是廖氏的地盘，太阴会能在山中立足，离不开廖氏的支持。

无量法师望着他，缓缓道：“廖望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他替咱们散布消息，不是帮咱们，是在逼咱们。”

“逼咱们？”

“逼咱们造反。”无量法师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想让咱们去跟朝廷硬碰硬，他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元和的心猛地一沉，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无量法师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还有骆氏。你可知骆氏这几日送来的粮草物资，少了多少？”

元和摇了摇头，无量法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半。”

元和的眼睛猛地睁大。无量法师转过身，望着他：“骆秋生那个笑面虎，嘴上说着‘风声紧’，‘六姓被盯上了’，可你信吗？”

元和沉默了，他当然不信。

六姓被盯上？被谁盯上？被杜玉盯上？可杜玉到寒州才几天，他能盯住六姓？他在刺史府里连门都没出过几次。

无量法师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元和，你太想造反了；太想，就会看不清楚。”

元和低下头，没有说话。

无量法师重新坐回主座，闭目捻珠：“再等等。”

元和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对上师傅那双闭着的眼睛，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太阴山另一处。

令狐朔独自坐在自己的石室里，面前摊着一卷文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孤灯上，久久未动。

这几日发生的事，他全都看在眼里，廖氏散布消息，骆氏克扣物资，会众们人心惶惶。

无量法师还要等，元和跳着脚要造反，这些事情，他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