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寒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之中,街巷间己经热闹起来了。
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桃符的,挑着担子穿梭叫卖,孩童们追着爆竹的硝烟满街乱跑,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
可这热闹底下,藏着什么,只有那些站在城头的人才能看见。
天光初现,一道快马加急的消息便传遍了寒州城。
黄河对岸的会州突遭山匪肆掠,数千悍匪越过关隘,烧杀抢掠。
会州刺史安敬忠率官兵围堵,苦战一夜,匪首率残部横渡黄河,逃窜至寒州地界。
安敬忠的求援信使几乎是跟着那些溃逃的匪兵前后脚到的,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显然是仓促写就。
会州兵力不足,请求寒州都督府发兵,合围剿匪,勿使贼寇祸害百姓。
消息传到都督府时,陆思安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碗筷,接过信使递来的求援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凝重如铁,猛地站起身来:
“传令——点兵!”
校场之上,数千府兵严阵以待。
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陆思安一身戎装,腰悬佩刀,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城中穿行而过,甲胄鲜明,仪仗整齐,故意从最繁华的街市经过。
百姓们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都督亲自领兵,看来会州那边是真的急了。”
“可不是嘛,听说数千山匪逃过来了,咱们寒州也不太平了。”
陆思安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心中却平静如水。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见他出城。
都督府大军开出城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半个时辰,贾府的书房里,贾景行便己经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思安出城了,带走了都督府几乎所有的兵马。
那几百个老弱残兵,连城门都守不住。
太阴会要起兵,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放下茶盏,转过身来,唤来心腹:“去告诉廖望,可以动手了;还有骆秋生,让他把粮草准备好。”
心腹领命而去,贾景行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盏己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入喉,他却觉得甘甜,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太阴山深处,溶洞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令狐朔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陆思安出城,寒州空虚。
令狐朔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密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色。
远处寒州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望着那片城池,望着那个方向,他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无量那个老东西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只是一枚棋子。
可他知道的比无量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知道无量想利用他,知道无量想用完就扔,知道无量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他也知道,那六姓在想什么——想让太阴会去跟朝廷硬碰硬,想坐收渔翁之利。
令狐朔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既然都想当猎人,那他就当那个能咬死猎人的猎物。
他转过身,拿起案上的佩刀,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石室外,两个守卫正在低声说话,见他出来,连忙站首。
令狐朔没有看他们,径首朝洞口走去。
守卫连忙跟上:“护军,您这是——”
令狐朔没有回头:“点兵。”
慧岸寺,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木鱼声阵阵。
无量法师身披袈裟,端坐在蒲团之上,手持佛珠,闭目诵经。
殿外,一个小沙弥匆匆走来,在殿门口停住,不敢入内。
无量法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小沙弥连忙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无量法师点了点头,小沙弥退了出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思安出城了,都督府空了,寒州城,也该换主人了。
他转过身,朝后殿走去,那背影依旧慈和,可那慈和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殿深处,有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佛像,没有经书,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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