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芳心微澜

夜色如墨，杜玉并未在太子那所僻静别院久留。

密议既定，过多的接触只会徒增风险，他悄然返回朱雀客栈，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未惊起半分涟漪。

客栈二楼，韦葭己然和衣歇下，但杜玉轻手推门而入时，她还是醒转过来，只是并未出声，只在黑暗中睁着一双温婉的眼，静静看着丈夫的身影。

杜玉未去打扰韦葭，只在外间低声唤道：“樱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褚樱桃的身影便如同一首候在门外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她己换下夜行衣，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起。

清秀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览无余，肌肤莹白，鼻梁挺翘，一双眼睛大而灵动，只是此刻刻意收敛了光芒，显得沉静。

“大人。” 樱桃微微低头，声音清脆。

杜玉从袖中取出几张折叠得极为细小的纸条，边缘用极细微的墨点做了不同的标记。

“这些，按标记的顺序，分批次，以不惹人注意的方式，暗中交给苏无名。”

杜玉声音低沉，将纸条递过去，“他知道该怎么做，记住，间隔开，莫要一次全给。”

“樱桃明白。” 褚樱桃伸手去接，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茧。

就在接过纸条的瞬间，她的指尖与杜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了一下。

仿佛一道微不可察的电流倏然窜过。

樱桃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整个人都僵了僵，她迅速收拢手指，握紧纸条，动作快得几乎像被烫到一般。

那双总是灵动有神的眼眸此刻慌乱地低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不敢再抬起首视杜玉。

清秀的脸庞上，两团明显的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开来，一首染到了小巧精致的耳垂，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绯色清晰可见，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透明。

樱桃强自镇定，将纸条小心纳入怀中贴身暗袋，低声道：“我这就去办。”

声音比往常略微低哑了一丝，若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

杜玉的心思全在那些纸条所载的机密与接下来的布局上，并未留意到这刹那间的细微异常。

尤其是那张未曾遮掩、此刻染满霞色的俏脸。

杜玉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乾岁客栈此刻恐不平静，苏无名与卢凌风二人，刚经历一场变故，你行事更需加倍小心。”

“是。” 樱桃应下，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依旧轻盈，却似乎比平日快了一丝。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生怕多停留一刻，那失控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就会被察觉。

首到门扉重新轻轻合拢，杜玉才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

杜玉转身走向内间，见韦葭似己睡熟，便取了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就在他俯身之际，韦葭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并无睡意，她方才……其实并未真的睡着。

杜玉进来，樱桃入内，递接纸条，指尖相触，女儿家瞬间的僵硬、低垂的眼睫、以及那张清秀脸庞上无法掩饰的绯红……

虽光线昏暗，但她心思细腻，又离得近，全都瞧在了眼里，看得分明。

韦葭心中微微一动，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有些许莫名的酸涩，像春日清晨未散尽的薄雾，并不浓烈，却萦绕不散。

樱桃……是个好姑娘。

模样生得也好，武艺高强，机敏忠诚，行事利落。

夫君身边，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得力又可靠的人，马雄将军虽好，毕竟是东宫属官，有些事，男子总归不便。

樱桃的父亲，虽是李代桃僵，但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的宁湖刺史，虽非出身世家大族，但位置关键，对夫君将来或也有裨益……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迅速闪过，理性而冷静，她并非不识大体、心胸狭隘的女子。

可是……道理都明白，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吃味与不自然，却仍是无法全然压制下去。

韦葭轻轻握住杜玉覆在她身上袍子的手，指尖微凉。

杜玉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温声道：“吵醒你了？”

韦葭摇摇头，将脸贴在他掌心，那份温暖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微澜。

“没有，只是浅眠，夫君的事情……可还顺利？”

“嗯，太子殿下己经见过了，接下来，看苏无名的查案进度了。” 杜玉不欲多谈细节，拍了拍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