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于收官处听惊雷

长公主的目光，久久的落在苏无名的身上，那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种苏无名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良久，长公主开口了，“洛阳的官既然不想做——”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清晰无比：“你师承狄公，自然不可埋没，你喜欢查案。前番杜玉调任，大理寺正的位置空悬了一年有余——”

她望向苏无名，一字一顿：

“你便去长安，继任吧，如此，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

苏无名微微一怔，他抬起头，望向长公主。

大理寺正，掌审判刑狱，参决疑案。

那是狄公当年走过的路，也是杜玉走过的路。

那是每一个以“查案”为志的官员，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想要再次恳求——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长公主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不是权位，不是荣宠，是期许。

长公主说完，眼神移向太子，太子与杜玉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杜玉坦然应下，他的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感慨。

与原世界的轨迹一般，与她母后一样，长公主想将苏无名，培养成自己的狄仁杰。

她看中的，不是苏无名的出身，不是他的背景，是他身上那股，与狄公如出一辙的——风骨。

苏无名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多言，他躬身行礼。

那礼数很重，重到几乎匍匐于地，但他的心中，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大理寺正。

上上之选，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尘埃，落定了。

“公主殿下。”杜玉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洛阳留守之位空缺——公主以为，由宋王继任……如何？”

宋王。

这两个字一出，场间的气氛骤然一变！

长公主的目光，猛地缩紧。

宋王李成器。

宗室君子。

当今圣人的嫡长子。

那个曾站在储君之位上，却将皇位拱手让给李三郎的男人。

那个以“国难之时应归于有功”为由，涕泣辞让、坚决不受的——圣人长子。

长公主望着太子，久久不语。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审视，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她忽然明白了。

太子提出宋王，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夺势——

是为了——把宋王送出长安。

宋王在长安一日，便是悬在太子头顶的一柄剑。

无论他自己有没有夺位之心，总有好事之人会拿他做文章，总有居心叵测之人会借他的名头生事。

可若是宋王来了洛阳——长安便再无宋王。

太子的储君之位，便再无任何名义上的威胁。

而洛阳呢？

她长公主的大本营，从此多了一个身份超然、地位尊崇的——宋王。

她可以拉拢他，也可以打压他，甚至可以……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满场皆惊的话。

“当年诛杀韦氏——”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刃：

“本宫就该亲自动手。”

此言落下，满场皆寂！

太子脸上的恭顺笑意，微微一凝。

陆仝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马雄依旧扛着那柄沾血的陌刀，面无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杜玉垂着眼帘，面色如常，可他的心中，却轻轻一叹。

——长公主这是，在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亲自出手诛杀韦后，让太子借此一战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没有那一战，就没有今日的太子。

没有那一战，就没有今日的——如此棘手的局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长公主的目光，久久落在太子身上，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可最终，她还是开了口。

“好。”

那一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同意了。

不是因为怕了杜玉，不是因为斗不过太子。

而是因为——她毒发了。

面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己经蔓延至脖颈，蔓延至锁骨，蔓延至她能感受到的每一寸皮肤。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她的耳中，开始听见嗡鸣，她没有力气再与杜玉、与太子拉扯了。

而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奔入庭院。

他衣袍凌乱，发丝散落，满身尘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卢凌风。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火把，越过那些甲胄森然的士卒——

落在长公主身上。

落在那张己被诡异花纹覆盖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长公主的目光，却己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