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借势

雪一停，北京城就冻实了。房檐下的冰溜子一尺多长，透明里泛着青，像倒悬的刀。公用水龙头冻得死死的，三大妈每天早上烧一壶开水去浇，浇得蒸汽腾腾，浇开了接两桶水，不到晌午又冻上了。槐树的枝杈裹着一层冰壳，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串小铃铛在摇。

何雨柱蹲在自家门口，面前摆着那件蓝布棉袄。棉袄上的黑印子还在，雨水用热水泡了三回，搓了三回，印子淡了些，但对着光还能看见——一块一块的煤灰渗进布纹里，像洗不掉的老疤。他把棉袄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不洗了。留着。

何雨水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下巴缩进棉袄领子。她看看棉袄上的黑印子，又看看何雨柱的脸。“哥，今天还穿这件？”“嗯。”“贾奶奶看见又该说了。”“让她说。”

何雨柱把棉袄穿上。黑印子在胸口和肩膀上，一块一块的。何雨水伸手把那几块黑印子挨个摸了一遍，摸完了，把手缩回袖子里。“哥，等我长大了，给你买件新的。”“这件就挺好。”

走出屋门，院子里己经有了人声。刘海中的老婆在水龙头那儿浇开水。贾张氏端着一盆水从东厢出来，哗地泼在槐树根底下，首起腰看见何雨柱穿着那件带黑印子的棉袄，眼神在黑印子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哟，柱子，棉袄还没洗呢？”

何雨柱脚步没停。“洗不掉。”

“洗不掉就换一件呗。穿成这样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院里怎么欺负你了呢。”贾张氏端着空盆回屋了，门帘摔得啪嗒一声。

何雨柱牵着雨水走出院门。送到学校门口，雨水转过身，把他棉袄上的黑印子又摸了一遍。“哥，放学你还来接我吗？”“接。”她跑进去了，书包拍着屁股，啪嗒啪嗒的。

何雨柱往丰泽园走。路过珠市口大街拐角的时候，脑子里那道电子音忽然响了。

“叮！检测到签到地点：国术馆旧址。是否签到？”

他脚步一顿。顺着系统给出的方位提示往北走了半条胡同，在粮店后身的一面青砖老墙前停了下来。墙是老墙，砖缝里长着枯草，墙根堆着几块残破的青石，石面上刻着字，被几十年的风雨磨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指摸着那些字痕——好像有个“拳”字，有个“武”字，还有半个“德”字。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八极拳·六大开精进——顶、抱、单、提、挎、缠六种劲法的深层领悟。”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新的招式，是劲法的深化。顶劲——以肩、肘、胯为顶撞点，劲从脚底起，过膝过胯，从腰脊一路顶上来，像一根铁柱子从地底往上撞。抱劲——双手合抱，劲走圆弧，整个后背的力气像老树盘根。单劲——单鞭的单，劲走单侧，从脚底到指尖一条线，像甩鞭子鞭梢炸开的那个劲。提劲——劲从下往上提，像从井里打水，力气在腰上。挎劲——以横破竖，以斜卸正，贾张氏抡扫帚那次用的是形，劲还没透。缠劲——劲走螺旋，像拧毛巾，顺着丝的走向拧。

何雨柱闭着眼站在老墙根底下，把这些东西吞进骨头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把手掌贴在墙面上。顶劲——脚底一碾，力从地起，膝盖微动，胯随之一沉，脊柱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推上来，肩窝一紧，掌心贴墙一震。墙没动，但他感觉到了——劲透进去了。以前发力，力到掌心就散了；现在力从掌心透出去，渗进了砖缝里。他收回手，掌心沾了一层青砖的细灰。

丰泽园后厨今天接了一桌大席。订席的是大栅栏瑞蚨祥孟掌柜，宴请济南府来的老客，点名要吃葱烧海参。赵师傅天没亮就去菜市挑海参了，何雨柱进后厨的时候，海参己经发在盆里——辽东刺参，黑亮亮的，六排刺根根挺立。

赵师傅站在灶台前，看了何雨柱棉袄上的黑印子一眼，没说什么，放下搪瓷缸子开始备料。“今天你站近点看。”

何雨柱站到了灶台边上，赵师傅右手边的位置。赵师傅从盆里捞出海参，换窄刀，刀尖从海参腹部划进去，贴着内壁走了一圈，沙肠完整地褪出来，外面的刺一根没断。然后熬葱油，葱白切三寸段，温油慢熬，葱段在油里从白到浅黄，从浅黄到金黄。香味一层一层漫出来——先是生葱的辛辣，然后变成甜，最后是一种焦糖似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