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留下吧

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简陋家具的轮廓。

江离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具身体依旧感觉不到疲惫和饥饿。

他推开房门，走到堂屋。

老丈正坐在竹椅上，就着油灯的光亮修补一个竹筐。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江离小兄弟，你醒了？这一觉睡得可沉，从早到晚。”

“让老丈担心了。”江离道。

“无妨，年轻人累着了，是该多歇歇。”老丈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到墙边一个旧木箱前打开。

从里面取出一双半新的黑布鞋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衣裤。

“看你来时就光着脚，衣衫也单薄。村里夜寒，换上这个，暖和些。”

衣服是普通的粗布材质，但很干净。

鞋子针脚细密，大小看着也合适。

江离没有推辞，接过衣物：“多谢老丈。”

“客气什么，快去换上。”老丈笑眯眯地催促。

江离回到厢房，换下了那身扎眼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粗布衣服穿在身上，虽然布料粗糙，却比病号服多了几分人间的气息。

鞋子也合脚。

换好衣服出来，老丈打量了他两眼，连连点头：“这才像样。饿了吧？灶上还温着粥……”

“不用了，老丈，我不饿。”江离摇头。

这并非客套，他是真的感觉不到饥饿。

“不饿也好。”老丈没有坚持，反而眼睛一亮，拉起江离的手臂，“你醒得正是时候！今儿个是咱们长生村一年一次的火把节，热闹得很！走，带你瞧瞧去，你也好认认村里的乡亲！”

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江离往外走。

经过堂屋门口时，江离看到小梦正抱着膝盖蹲在门槛边，瘦弱的身影几乎融入门外的黑暗里。

火光和欢笑声从村中方向传来，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与屋内的暖光隔绝开来。

“小梦，”江离停下脚步，对那小小的背影说，“一起去吧？外面很热闹。”

小梦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头。

老丈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温和的：“小梦胆子小，怕生，不喜欢热闹。咱们去就行，让她看家。”

江离看着小梦蜷缩的背影，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他想了想，挣脱老丈的手，走到小梦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走吧，一起去看看。拉着我的手，就不怕了。”

小梦缓缓抬起头，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着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爷爷。

老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梦犹豫了很久，才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江离的一根手指。

老丈见状，没再阻拦，转身带头出了门：“走吧走吧，篝火该烧旺了。”

三人融入村中的夜色。

越往村子中心走，火光越亮，人声越鼎沸。

村子中心的空地上，果然燃着一大堆熊熊篝火，火焰舔舐着夜空，火星噼啪飞溅。

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这里，男女老少，脸上都映着跃动的红光，挂着和善笑容。

他们围着篝火，手拉着手，踩着简单的步伐转圈，嘴里哼着调子欢快却有些单调的歌谣。

旁边摆着几张长条木桌，上面放着粗陶碗和酒坛，空气里弥漫着酒香、烤肉香和木头燃烧的味道。

“来！小兄弟，快来！”几个热情的村民看到老丈带来生面孔，立刻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江离拉进转圈的人群里。

有人递给他一个盛满浑浊酒液的陶碗，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串烤得油滋滋、撒了粗盐的肉。

江离被动地跟着转圈，手里拿着酒肉，耳边是七嘴八舌的问候和笑声。

“后生，哪里来的？”

“大唐？好远的地方！”

“这身板，一看就是能吃苦的！”

“来，喝！咱们长生村的酒，暖身子！”

气氛热烈得让人晕眩。

火光跳跃，笑脸环绕，酒肉香气真实可感。

江离没有过正常外面生活的经验，在他的认知里，青山病院是禁锢，电视新闻里的世界是模糊的画卷。

此刻，这种被陌生人簇拥着、毫无保留地表达善意的场景，对他冲击很大。

他下意识地觉得，或许……人世间就该是这样的？

热情，和睦，共享欢乐。

他喝了一口碗里的酒，辛辣中带着粮食的醇厚，顺着喉咙烧下去，身体更暖了。

咬了一口烤肉，咸香满口。

周围的笑声、歌声、火光，交织成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温馨画面。

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忘记了五庄观的诡异，忘记了青山病院的苍白，沉浸在这种简单首接的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