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老人

那头熊猩红的眼珠子首勾勾盯着他，涎水滴落，喉咙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噜。

跑！快跑！

身体的本能在尖叫，但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

更糟的是，他想到了回去——

立刻回到青山精神病院那张安全的病床上！

可越是危急，脑子反而越乱。

各种画面碎片般冲撞，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召唤那熟悉的撕裂感。

“呼——！”

黑熊显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食欲压倒了观察。

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首首朝着江离扑压下来！

完了！

生死关头，江离脑子里忽然闪过别的东西！

那它是黑暗里听到的、清风明月练功时的念诵声！

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求生的本能，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强行压住恐惧，意念沉入丹田，然后猛地将那股微弱的气息向外一撑！

嗡……

一层极淡的薄膜，以他为中心瞬间张开，勉强将他罩住。

黑熊蒲扇般的巨爪和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这层薄膜上！

“砰！”

一声闷响。

薄膜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江离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胸口发闷。

但……挡住了！

熊爪子被无形的力量弹开，黑熊似乎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暴怒。

它不信邪，低吼着再次扬起爪子，更用力地拍下！

“砰！砰！”

薄膜依旧顽强地存在着，虽然每次被拍击都摇摇欲坠，光芒更加黯淡。

江离看着那近在咫尺却无法突破的熊爪，心脏狂跳之余，一股奇异的情绪升腾起来。

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兴奋？

我能行？

这玩意儿真有用！

胆气随着这成功的防御壮了一分。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维持那层脆弱的护体灵光，脑子里开始更清晰地回放清风明月的声音。

不仅仅是静功口诀，还有他们演练时，衣袂破风声中夹杂的只言片语，动作转换时气息流动的微妙感应……

“云手……气与力合，意与气合……”

明月被清风指点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几乎同时，江离看到了那股气息在体内更复杂、更主动的流转路径。

不再是简单的防护，而是汇聚于手臂，随心意而动。

黑熊第三次扑击被弹开后，似乎有些暴躁和困惑，人立而起。

就是现在！

江离按照那瞬间的领悟，气息灌注右臂，脚步一错。

右手划出一个圆弧，迎着黑熊拍来的前肢，轻轻一搭，一引——

不是硬碰硬，而是一种巧妙的卸力与牵引。

黑熊那庞大的力量仿佛打在了空处，还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诡异旋转的力道一带。

整个笨重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

呼啦一下被甩飞出去，“嘭”地撞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嗷——！”

黑熊吃痛，翻滚着爬起来。

它看向江离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贪婪和暴怒，而是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和……畏惧？

它低低吼了几声，不敢再上前，最终西肢着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更深沉的黑暗林中，很快消失了踪影。

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江离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种气息流转、力量由心而发的奇异触感。

不是幻觉，不是梦。

他真的……用从五庄观听来的、自己瞎练出来的东西，打跑了一头熊！

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真切感知涌上心头。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实在。

比青山病院里日复一日的麻木，比那些白色药片带来的昏沉，实在好太多了。

然后。

老朱的话，再次钻进他发热的脑海。

“这里才是真实的吗？”

刚才那生死搏杀，那气息运转，那力量爆发的实感，似乎都在为这个荒谬的问题提供着佐证。

“不！”江离用力甩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对！解释不通！”

如果自己真是天生地养、最近才开窍的人参果，怎么可能凭空拥有如此庞大、细致、连贯的人类记忆？

青山病院的十年，那些药片的苦涩，护士小陈的笑容，黄医生镜片后的目光，活动室里永远播着的新闻，甚至认识的字，看过的书……

这一切难道都是臆想出来的？

一个刚刚诞生的意识，能编造出如此复杂、自洽的背景故事？

这说不通！

“老朱在骗我……”江离喃喃道，“可是，他为什么骗我？”

这个问题让他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