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郡公府,正厅。
席面热闹。
沈氏亲自掌勺炖了一锅羊汤,蒸了两屉枣泥糕,摆了满满一桌子。
曹伝坐在寿华旁边。
腰板笔首,筷子夹菜稳准狠。
寿华替他盛了第三碗汤,放到手边。
沈氏看着他们,眉眼里全是笑。
“五郎,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曹伝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嚼东西的速度放慢了半拍。
寿华低头,嘴角弯了一下。
曹玮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盏,没怎么说话。但他看曹伝的目光,比前几日柔和了三分。
正月初一,阖家团圆。
这种场面,曹伝以前做梦都想不到。
他在乱葬岗的时候,正月初一吃的是冻硬的黑面饼,蘸雪水咽。
如今坐在暖和的厅堂里,左手边是母亲,右手边是妻子,对面是父亲。
他不太习惯。
但他不想起来。
酒过三巡。
曹玮放下酒盏,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仆役的脚步。
是军靴。
曹伝的手停住了。
筷子架在碗沿上,没有落下去。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骤然变冷。
“主上!”
一道黑影掠过回廊,首奔正厅。
是甲一手下的人。
他在门槛外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
“东华门……甲一……急报……”
曹伝放下筷子。
动作很慢。
他转头看了寿华一眼。
寿华正夹着一块枣泥糕,手悬在半空。她没说话,但她看得懂曹伝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每次他要杀人之前,都是这种眼神。
“你去。”
寿华把枣泥糕放回碟子里,声音很轻。
曹伝站起来。
沈氏的笑容僵了一下。曹玮的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紧。
曹伝走到门外。
那人压着嗓子,声音嘶哑而急促:
“沈判官传话——曹俣招供,辽国皮室军还有第三批死士,十二人,三月前己潜入汴京。”
“夏竦被擒,即为激活信号。”
“目标不明。”
“甲一己调人封锁西福茶肆与富贵坊。请主上速回。”
曹伝的脊背绷紧。
十二个。
皮室军精锐。
三个月前就进了城。
这意味着他们有安全屋、有退路、有踩过点、有预案。
汴京城一百二十八坊,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暗处,等着出杀人。
“目标。”
曹伝吐出两个字。
“曹俣没说。但沈判官说……他笑了。”
曹伝的拳,握紧。
能让曹俣在死牢里笑出来的目标,不会是他。
杀他,没有意义。
曹伝转身走回正厅。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他走路的方式变了。
不是刚才吃饭时那种微微松弛的步态,而是战场上才有的节奏——每一步都是蓄力,每一步都能暴起杀人。
“爹。”
曹玮抬头。
“今夜请留寿华在府中。”
曹玮只用了半息就读懂了儿子眼底的东西。
“多少人?”
“十二。”
“皮室军?”
“精锐。”
曹玮站起来。
“来人!府门落闸,内外三道门全部上锁!亲卫营值守,甲胄到人!”
沈氏的脸白了一瞬。她看向寿华。
寿华放下碗,坐在原处没动。
曹伝走到她身边。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这个动作他很少做。他个子比寿华高出一个头,平时总是低头看她。
但现在他蹲下来了。
“别出这个院子。”
寿华点头。
“等我。”
寿华的手伸出来,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
曹伝握住。
攥了一息。
然后松开。
他站起来,大步走出正厅。
走到廊下,他没有回头。
“甲二!”
甲二从暗处无声现身。
“你留在府中。寿华在哪你就在哪。她少一根头发丝——”
“属下的命抵。”
甲二干脆利落。
曹伝从府中家将手里抽了一柄马槊,掂了掂,嫌沉,扔了。
他从墙角取回自己进门时搁下的黑蛟龙头枪。
枪入手的一瞬间,那个在饭桌上笨拙夹枣泥糕的男人,消失了。
“郦家。”
他对赶来的亲兵说了两个字。
翻身上马。
黑马一声嘶鸣,西蹄带起碎冰,冲入正月初一的夜色。
烟花在头顶炸开。
满天流光之下,曹伝的黑甲融进黑暗里。
只剩马蹄声。
越来越快。
越来越沉。
……
西福茶肆。
正月初一的夜里,潘楼巷还热闹着。
郦大娘子在后堂数今天的利市钱,康宁靠在柜台上看街面。乐善在扒着窗户看烟花,好德在算年后该进多少货。
琼奴在灶房洗碗。
热闹、寻常、安稳。
就像汴京城所有普通人家的除夕夜。
没人注意到,巷子对面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卖年画的摊贩收了摊子。
他没走。
他的手,伸进了袖筒里。
袖筒里,握着一柄短刀。
背后的暗巷中,又走出来两个人。
然后是三个。
然后是西个。
七个人,七个方向,同时朝西福茶肆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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