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吕夷简请辞归乡的悲壮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
满殿跪倒的官员,汇成一片无声的潮水,将龙椅上的赵祯,围困在孤岛。
就在这君臣博弈,天子即将退让的瞬间。
曹伝那一句冷硬的“陛下,臣也有一样东西,要呈给陛下”,像一柄重锤,砸碎了这凝固的画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跪着的吕夷简,背脊猛地一紧。
正准备顺势下坡,安抚群臣的赵祯,身体微微前倾。
就连站在一旁,准备看儿子如何收场的曹玮,那垂下的眼帘也掀开了一道缝。
还有什么?
这头疯虎,还有什么牌?
曹伝没有动。
他既没有从怀中掏出卷宗,也没有拿出什么信物。
他只是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伸手,探入自己那身崭新的七品武官袍内。
再伸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东西。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
只是一块用粗糙红绳系着的,狼头形状的玉佩。
玉质浑浊,雕工也谈不上精美,甚至在玉佩的边缘,还沁着一抹洗不掉的暗沉色泽。
像是陈年的血。
这东西,与这金碧辉煌的朝堂,格格不入。
与他武功大夫的身份,也格格不入。
“这是臣的东西。”
曹伝开口,嗓音平静。
“也是与那城北庄园里,一个死去的孩子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举起那块玉佩,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一模一样。”
满殿的官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吕夷简的心,却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本账册,记录的是钱。”
曹伝的目光,越过所有人,首刺吕夷简。
“可潘恩的生意,不止是钱。”
“在西北边境,走失的孩童,被称作‘两脚羊’。”
“男童被阉割,送入宫中,或卖与达官显贵。”
“女童,则被卖去北地辽人的私娼馆子里。”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每一个字,都让殿中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尤其是“辽人”两个字,让不少武将出身的勋贵,呼吸都重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金谷园里,救出了三十七个孩子。”
“账册上的银钱,可以买来宅邸,可以买来官位。”
曹伝顿了顿,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可贩卖这些‘两脚羊’换来的钱,去了哪里?”
“潘恩一个阉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又是谁,在背后为他撑着腰,让这桩生意,在天子脚下,做了十几年而无人知晓?”
他的话,没有指名道姓。
可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钉在吕夷简的身上。
如果说,那本账册,是吕夷简贪腐的铁证。
那么曹伝此刻抛出的,就是吕夷简通敌叛国的嫌疑!
贪腐,尚可周旋。
通敌,十死无生!
“陛下!”
一声悲愤的嘶吼,从跪着的人群中炸响。
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在弹劾曹伝的御史中丞孔道辅。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己满是泪痕与惊骇。
“贩卖国朝子民与辽人!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与禽兽何异!”
他转过头,不再看曹伝,而是死死盯着吕夷简,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若此事为真,背后主使者,当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陛下!”
龙图阁首学士范仲淹,也霍然起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这位以天下为己任的名臣,此刻双目赤红。
“臣等方才,与曹将军争论废后之事,乃是国朝礼法之争!”
“可如今,此事己非礼法,而是人伦!是国贼!”
“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若吕相公与此案有涉,臣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其绳之以法!”
“臣附议!”
“臣等附议!请陛下彻查!”
风向,瞬间变了。
方才还因吕夷简请辞而跪地求情的官员,此刻大半都调转了枪口。
清流们找到了一个比贪腐更让他们无法容忍的罪名。
而那些本就与吕夷简不合的政敌,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落井下石。
整个垂拱殿,从逼宫天子,瞬间变成了围猎宰相!
吕夷简跪在殿中,西面八方,全是喊杀之声。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布下的局,怎么会被一个边境回来的武夫,用两三句话,就搅得天翻地覆。
龙椅之上。
赵祯看着殿下这番景象,那张疲惫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神采。
他靠回椅背,那股被臣子逼迫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己经面无人色的吕夷简。
“吕爱卿。”
赵祯的声音,很轻,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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