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生

碑成之后的第三天，嬴政在章台召见了张衡。这是他回宫以来第一次正式召见臣子。扶苏本来安排了盛大的朝会，要百官齐集、山呼万岁，但嬴政拒绝了。“朕不需要排场，”他说，“朕只需要做事的人。”

张衡跪在御案前，瘦得像一根竹竿。过去一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天问台的扩建、龙气水晶的维护、银河中心的观测，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目。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嬴政一样亮。

“天问台现在的力量，够不够打到银河中心？”嬴政开门见山。

张衡愣了一下。“够。陛下离开后，天问台一首在扩建，现在的输出功率是您走之前的三倍。”

“三倍。”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够了。朕要你准备一件事。”

“陛下请说。”

嬴政沉默了片刻。“朕要你在天问台上再加装一样东西。不是观测设备，是通信设备。朕要能和银河中心的那颗种子对话。”

张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陛下是说——那颗金色光斑？您的龙魂留下的种子？”

“对。”嬴政点了点头，“朕的龙魂在银河中心飘了一年，留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生长，在吸收收割者的能量，在变成一颗新的星辰。但朕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知道它需要什么。朕要能和它对话。”

张衡低下头，飞快地计算着。天问台的输出功率是三倍，足够打到银河中心。但要建立双向通信，需要至少五倍的功率。差两倍。“陛下，臣需要时间。”

“多久？”

“一年。”张衡咬了咬牙，“一年之内，臣一定做到。”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朕给你一年。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这一年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朕不想看到一年后，你瘦得像根竹竿。”

张衡的眼眶红了。“臣……遵旨。”

嬴政摆了摆手。“去吧。”

张衡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嬴政靠在龙榻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张衡深吸了一口气，大步离去。

天问台的塔顶上，张衡站在浑天仪前，仰头看着银河中心的方向。那颗金色光斑还在，比之前更大了，更亮了。它像一颗正在孕育中的星辰，在幽蓝色的废墟中缓缓生长。

“陈平。”张衡没有回头，“你算一下，如果要建立双向通信，需要多大的功率。”

陈平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他己经画了很久，久到膝盖都磨破了。“五倍。至少要五倍。”

“五倍。”张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龙气水晶够吗？”

“不够。”陈平摇了摇头，“龙气水晶的储量只有三倍的需求。差两倍。”

“那就再凝聚两倍。”张衡的声音很坚定，“子民的意志，还有。始皇帝回来了，子民的意志只会更强。”

陈平沉默了片刻。“张衡，你一年没好好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不了。”张衡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坚定，“始皇帝说过，他不会死。我也不会。”

他转过身，开始工作。浑天仪的金色光芒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鬓角的白发，照亮了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咸阳城，长街。万民之碑前，每天都有人来。有人献花，有人烧香，有人跪在碑前磕头。碑面上的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一位老妇人跪在碑前，手里捧着一盏河灯。她的儿子是寻找星陨铁的五千勇士之一，在陇西的山谷中坠崖身亡。他的名字刻在碑的背面，第三行，第七个。

“儿啊。”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你的名字刻上去了。陛下亲自题的碑，陛下亲自看的。你看到了吗？”

碑面上的名字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老妇人没有看到，但她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风从碑面上吹来，吹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告别。

她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娘知道了。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她将河灯点燃，放进渭水里。河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在苍龙七宿的金色光芒中，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骊山陵园，当夜。嬴政一个人坐在甘德的墓碑前。金色的草地己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草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