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是在第三天清晨醒来的。
那时候天还没亮,东宫的灯火一夜未熄。钟白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田册,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眼睛盯着朱标的脸,盯了整整一夜,盯到眼睛发酸、发涩,也不敢闭上。
因为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朱标就没了。
马皇后靠在旁边的软榻上,刚刚合眼没多久。她己经守了两天两夜,老朱让人把她抬回去休息,她不走,老朱亲自把她抱过去的——不对,是扶过去的。老朱的腰不好,抱不动了。
老朱自己站在窗前,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两天了,他没离开过这间屋子,没合过眼,没吃过一口东西。太监端来的饭菜,凉了热,热了凉,他一口没动。
钟白鹿知道老朱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朱标死了,他该怎么办。
大明的太子死了,江山传给谁?传给朱棣?那个在北平磨刀霍霍的儿子?还是传给朱樉?那个荒唐到连老朱都看不下去的儿子?
老朱不敢想。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等。
等一个结果。
朱标的眼皮动了一下。
钟白鹿的呼吸停了。
他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轻到几乎不存在,但钟白鹿看到了。
“殿下?”
没有反应。
钟白鹿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准备转回去继续看田册,朱标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的幅度更大。
然后,朱标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看了看头顶的帐子,看了看床边的人,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声音。
“水......”
钟白鹿的手猛地一抖,田册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马皇后被惊醒了,猛地坐起来,看到朱标睁着眼睛,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老朱从窗前转过身来,两步走到床边——钟白鹿从来没见老朱走这么快过,他的腿脚不好,平时走路都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但这一次,他只用了两步就走到了床前。
三个人围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朱标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笑不出来。
“我没事。”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别说话。”马皇后的声音在发抖,她伸手摸了摸朱标的额头,烧退了不少,但还是有点热,“太医!太医!”
太医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给朱标把了脉,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脉象稳了!殿下的脉象稳了!”
老朱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那个一首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的身体,突然就垮了。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床柱,才没有摔倒。
钟白鹿看着他,鼻子一酸。
这个杀人如麻的皇帝,这个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在他的儿子面前,不过是一个老了、怕了、快要撑不住了的父亲。
朱标喝了半碗粥,又沉沉睡去。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是平稳的,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苍白,有了一点血色。
老朱坐在床边,握着朱标的手,没有走。
马皇后也坐着,靠在老朱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钟白鹿退到外间,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钟先生。”
毛骧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钟白鹿站起来,走出寝殿,关上门。
“那个内侍招了。”
钟白鹿的心猛地一沉。
“说什么?”
“他是燕王的人。”毛骧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三年前被安插进宫的,一首在东宫当差。这次的事,是燕王通过中间人给他下的指令。用的药是一种慢性毒引,单独用无毒,和城外的一种野菜混在一起才会产生毒性。燕王知道太子要去城外巡视,提前安排好了。”
钟白鹿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中间人是谁?”
“己经死了。”毛骧说,“昨天晚上,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钟白鹿闭上眼睛。
好手段。
真正的幕后主使永远藏在黑暗中,推到台前的都是些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就算查到朱棣头上,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干的。
“内侍还说了什么?”
“他说,燕王本来不想这么早动手。但上次的事之后,燕王觉得太子不死,他永远没有机会。”
上次的事。
钟白鹿知道毛骧说的是什么——朱标第一次中毒,钟白鹿查了出来,但没有声张。朱棣知道钟白鹿查到了,也知道钟白鹿没有告诉老朱。但他不确定钟白鹿会不会永远不说。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坐扫门前雪《大明:老朱听我说,你儿孙全完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5章 钟白鹿的雷霆手段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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