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蓝姑娘第一次就看我不太顺眼

朱元璋办事的效率，钟白鹿早就见识过。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距离御书房那番对话还不到三天，李茂就过来拍他的门，说宫里来人传话，让他今日随凉国公府的人一同往城郊踏青，说是凉国公蓝玉特意安排，请他赏光。

钟白鹿盯着李茂看了一会儿。

“凉国公和我有什么往来？“

李茂挠了挠脑袋：“传话的太监说，是陛下的意思。“

钟白鹿把门关上了。

又打开了。

“就我去？“

“还有我，“李茂很积极，“我跟着。“

钟白鹿低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想凑热闹的兴奋，没说话，回屋换衣服去了。

一大早，天色还带着点薄薄的灰，马车从韩国公府出发，绕过应天城的几条主街，往城郊走。钟白鹿坐在车里，手边放了块李茂早上塞给他的枣泥糕，没动。

他在想蓝凝这个人。

说实话，他知道得不多。

他知道蓝玉，知道蓝家，知道那个数字，知道洪武二十六年——但蓝凝这个名字他没在史书上见过，大概率是蓝家的旁支女眷，史书不会记她。他对她的信息近乎一片空白。

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他不安的了。

历史上他认识的人，他多少能盘出个来龙去脉，有底。不认识的人，就是变量。

他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拿起枣泥糕咬了一口，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面应该表现得有多木讷，才能叫朱元璋打消这个念头。

城郊的地方宽阔，踏青的场子铺得很大，蓝家的人己经先到了。

钟白鹿从马车上下来，李茂跟在后头，一眼就望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几个人。

他往那边走，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道声音传过来。

“这位就是陛下说的钟先生？“

不是问他的，是问旁边带路的人。

钟白鹿顿了一下，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亭子里坐着一个姑娘，年纪不大，脊背坐得很首，下巴略微抬着，打量他的眼神首接得不加掩饰。不是那种贵女惯常的含蓄打量，是真的在看，看完还带着点审视的意思。

旁边伺候的婢女轻声答：“是，这位便是钟白鹿钟先生。“

那姑娘“哦“了一声，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去，低头去理手边的茶盏，没说话。

一个“哦“。

钟白鹿有点没想到。

他原本预备好了各种开场，文气的、随意的、混过去的，结果对面给了他一个“哦“，然后没了。

他走进亭子，对她拱了拱手：“钟白鹿，见过蓝姑娘。“

蓝凝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坐吧。“

钟白鹿坐了。

李茂也跟着坐了，凑到他旁边，悄悄拿手肘捅了他一下，眼神往蓝凝那边飘了飘，意思是——你看，挺好看的。

钟白鹿没理他。

亭子里的气氛静了一会儿，不算尴尬，但也谈不上热络，风吹过来，茶盏上的热气斜了一下。

蓝凝先开的口。

“听说钟先生在宫里给陛下当顾问？“

“算是。“

“顾问是什么差事？“

钟白鹿想了一下：“就是给陛下说说话。“

蓝凝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说说话，就能住在韩国公府，靠内帑供养？“

“陛下厚恩，“钟白鹿说，“我也受之有愧。“

蓝凝看了他一眼，没说“受之有愧“这个答案哪里有问题，但那眼神里有一层意思——说得倒是挺顺溜的。

钟白鹿感觉到了，也没接。

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蓝凝又问：“钟先生是哪里人？“

“北边的。“

“哪里？“

“很北，“他顿了顿，“陛下知道。“

蓝凝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那钟先生读过书？“

“读过一些。“

“读的什么书？“

“杂书为主，“钟白鹿说，“各朝各代的史书，读得多一点。“

蓝凝“嗯“了一声，这回这个“嗯“和最开始那个“哦“不太一样，有一点点在听的意思，但话没往下说，低头去拨茶盏里漂着的一片茶叶。

旁边李茂觉得气氛有点僵，很努力地找话题：“蓝姑娘，您平时喜欢什么，骑射？还是……“

“骑射。“蓝凝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后续。

李茂点了点头，笑容有点撑不太住。

钟白鹿低头，掰了块从家里带来还没吃完的枣泥糕，往嘴里送。

蓝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随身带吃的？“

“出门习惯。“

“出门习惯带吃的，“蓝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评价，但那不评价本身就是一种评价，“倒是特别。“

“蓝姑娘也觉得饿了？“钟白鹿把剩下的半块往她那边推了推，“要不要？“

蓝凝盯着那块枣泥糕看了一秒。

“不用。“

“不好吃就算了，“他把糕收回来，“韩国公府厨子做的，他家备料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