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朱元璋被气笑了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就把他叫进宫了。

钟白鹿昨晚睡得不太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进宫多少有点失礼，但又实在懒得费力气撑起一张精神的脸，就这样去了。

御书房里朱元璋坐在案后，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问：“没睡好？“

“昨晚想事情，睡晚了。“

“想什么？“

“想燕王说的话。“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一下，往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然后开口：“他跟你说了什么？“

钟白鹿在椅子上坐定，把昨天偏厅里的对话拣重要的说了，说到朱棣让他多看着点朱元璋，说到别把那些东西烂在肚子里，说完抬起眼，发现朱元璋的神情有点不对。

不是生气，也不是震惊，就是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动了，松动的幅度不大，但在朱元璋脸上出现，就很明显。

朱元璋低下头，看了眼案上的折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问你别的？“

“问了，“钟白鹿说，“问我知道他多少事，我说知道他去北平之后会把北边打理得很好，他说我在撒谎，然后就转到别的话题去了。“

朱元璋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钟白鹿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皇帝该有的、端着的笑，是真的笑出来了，从鼻腔里发出来一点闷声，嘴角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就一瞬间，很快收回去，但钟白鹿看得很清楚。

“这个老西，“朱元璋低声说了一句，没有继续。

钟白鹿坐在那里，看着他把那个笑收回去，重新变成皇帝该有的神情，心里把这个细节压下来，没有说话。

这是他来洪武朝快一年，第一次看见朱元璋笑得这么真，不是被他气到绷不住的那种，是真的被什么触动了，从里头出来的那种。

他没有在这上面多说，等朱元璋重新开口。

朱元璋喝了口茶，重新拿起折子，翻了两页，问：“他走的时候，你去送了？“

“没有。“

“为什么？“

“臣和燕王殿下不熟，凑过去送反而奇怪。“

朱元璋把折子搁下，看了他一眼：“他托你多看着咱，你还说不熟。“

钟白鹿想了想，说：“昨天之前不熟，昨天之后，稍微熟了一点点。“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发出一声闷哼，这回不是笑，是那种被噎到的声音，他把折子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没有继续追这个话题。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折子的声音，一页一页，不急。

钟白鹿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等着看朱元璋今天叫他来的正题是什么，因为按照惯例，朱元璋不会只为了问昨天的见面情况就专门把他叫进宫，后头一定还有事。

果然，翻了没几页折子，朱元璋把东西全搁下，抬起眼，问了句：“废丞相制的事，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钟白鹿早就料到迟早会被问，所以没有慌，只是在开口之前把措辞在心里过了一遍。

“废是对的，“他说，“但废了之后，那些事得有人做。“

“有六部。“

“六部能做，但六部上头没了丞相，就要首接对圣上，事无大小都往上递，圣上一个人批，“钟白鹿停了一下，“臣见过太子殿下批折子，太子一个人都批不完，圣上要批的比太子更多。“

朱元璋的眼神沉了一下，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所以废了丞相，不等于省了事，“钟白鹿说，“等于把那些事压到圣上一个人身上，圣上是明君，撑得住，但撑得住不等于这个法子没问题。后继的皇帝，未必个个都撑得住。“

这话说完，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钟白鹿知道这话有点戳朱元璋的心窝，因为朱元璋废丞相制的决心是很坚定的，他不是来动摇这个决心的，是在替那些将来撑不住的皇帝提前说一句话，但这句话说完，挨没挨戳，他自己也拿不准。

朱元璋低头看了眼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后继的皇帝，你都见过结局。“

“见过一些。“

“哪个最差？“

钟白鹿把大明十六帝在心里过了一遍，想到那个在煤山上吊的崇祯，想到万历三十年不上朝，想到正德皇帝，想到天启皇帝，这个问题要认真答的话能说一个时辰，但他不能说一个时辰，他只能说一句话。

“每个皇帝有每个皇帝的难，“他说，“但有几位，如果手边有人帮着分一分，结果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