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找时机这件事

时机这东西，说好找也好找，说难找也难找。

关键在于你想找的是哪种时机。

钟白鹿回到韩国公府，在屋里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想出来一个结论：让朱元璋主动开口说“御医看错了不问罪“，这件事不能硬来，硬来必败，原因很简单，朱元璋这个人护着马皇后护得极深，深到他不愿意正面承认马皇后有病，不愿意承认，就更不愿意提前替御医开脱，因为开脱这个动作本身就在暗示“看错了也有可能“，而“有可能看错“后面跟着的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所以这个口子得绕着开，不能首说，得让朱元璋自己觉得这是他想说的话，不是被人引着说的。

这就需要时机。

什么样的时机合适，钟白鹿盘算了两天，盘算出一个方向：找朱元璋心情松动、话题自然落到御医或者马皇后身上的时候，顺势推一把。不能太刻意，刻意了老朱会察觉，察觉了就会往反方向走。

问题是这种时机不是随叫随到的。

他等了西天。

这西天里该进宫进宫，该回话回话，把自己那副散漫的样子维持得很稳，没有露出任何急迫，因为一旦露出急迫，老朱就会开始想他为什么急，想多了就麻烦了。

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毛骧来传话，说陛下在御花园，叫他过去走走。

御花园。

不是御书房，不是奉天殿，是御花园。

钟白鹿把这个地点在心里掂了掂，换了件轻便的衣裳，跟着毛骧进宫去了。

御花园这个时节开得很热闹，各色的花压着枝，连廊道边上的草都是新绿，踩上去软的。朱元璋站在一棵石榴树下，背着手，低头看那树上刚冒出来的花苞，见钟白鹿过来，没有立刻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过来。

钟白鹿站过去，跟着低头看那树。

石榴花苞是橙红色的，圆鼓鼓的，还没开，但己经有了颜色，在绿叶里一点一点地亮着。

“你们那边，这东西叫什么？“朱元璋忽然问。

“石榴，还是叫石榴。“

“咱是说这花。“

“也叫石榴花。“钟白鹿顿了一下，“不过后来有人专门写过它，说它开得太烈，是夏天的颜色。“

朱元璋嗤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没什么意思，但没有反驳，把视线从那树上收回来，往旁边走了两步，钟白鹿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御花园里走，毛骧远远地跟在后头，远到听不见说话，近到随时能看见。

朱元璋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标儿那边，你上次去，他怎么样？“

钟白鹿心里记了一下，面上不动，平稳回答：“太子精神头比年初好，饮食也规律了些，上次御医来请脉，说脉象有改善。“

“嗯。“朱元璋往前走，把这个“嗯“字拉得稍微长了一点，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御医说改善，那就是真改善？“

“御医的话，大方向上是可信的，细节上有时候会往好里说。“钟白鹿说，“不过脉象这东西，改善就是改善，这个没必要哄人。“

朱元璋停了一下脚步，转头看他。

“往好里说？“

“就是说，“钟白鹿措辞谨慎，“御医给贵人请脉，有时候怕说了坏消息被责怪，会把话说得比实际稍微好听一点。这不是说他们不尽心，是怕担责任。“

这句话说出来，他在心里稍微屏了一口气，等着看朱元璋的反应。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把手背在身后，继续往前走，走了七八步，才慢慢开口。

“你是说，御医怕担责任，所以话不全说实？“

“有这个可能。“钟白鹿跟在他旁边，语气平稳，“洪武朝的规矩严，御医给皇家诊病，若是说了坏消息最后没应验还好，若是应验了，怕被人说是乌鸦嘴，或者说是没尽力，这顾虑不是没有。“

朱元璋走了几步，没说话。

花园里有风，把几片花瓣吹下来，落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橙红色的，很显眼。

“那依你说，“朱元璋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怎么让御医说实话？“

钟白鹿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确认这是他等了五天的那个入口，没有走偏，没有误判，然后把准备好的那句话，不急不慢地送出去。

“让他们知道，说实话不会被问罪，说错了也不会被问罪，只要是尽了心的，结果好坏都不追责。“他停顿了一下，“御医是人，人都怕担责，把这个顾虑解了，他们才能真的只想着怎么看好病，不用分心想怎么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