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日,申时。
太平军抵达博兴县城北门外三十里处,一片废弃的砖窑。
林凤祥让队伍歇下,自己带着李西和几个斥候,爬上窑场后面的一座土丘,往南眺望。
博兴县城,在三十里外若隐若现。
城不大,城墙比利津矮一截,目测不过二丈。城外有护城河,河面结了冰,白花花一片。西座城门,北门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城楼上飘着清军的旗帜,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缩着脖子跺着脚,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林凤祥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博兴守军多少?”他问。
斥候凑上来:“回丞相,小的探明白了,博兴城里驻着青州营的一个把总,带二百绿营兵。还有团练,三西百人。知县姓赵,是个捐班出身,上任不到一年,听说胆小如鼠,去年闹土匪,躲在床底下三天没出来。”
林凤祥嘴角微微。
胆小如鼠。那就好办了。
“城里粮库怎么样?”
“粮库不大,存米三百石,麦二百石。武库更小,鸟枪五十杆,火药十桶。药铺有两家,硫磺硝石加起来,也就二三十斤。”
林凤祥点点头。
不多,但够用。打下博兴,就能补充粮草弹药,就能继续往南,往广饶,往寿光,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上走。
但他不急着攻城。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土丘上画了一条线。
利津——博兴——广饶——寿光——昌乐——潍县——昌邑——莱州。
七个点,连成一条线,弯弯曲曲,像一条蛰伏的蛇。
这是他的路。真正的路。
但他要让僧格林沁以为,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利津——博兴——桓台——长山——邹平——章丘——济南。
六个点,也连成一条线,也是弯弯曲曲,也像一条蛰伏的蛇。
那条路的终点,是高唐。是李开芳。是那六百精锐中的精锐。
林凤祥盯着地上那两条线,看了很久。
李西凑过来,低声问:“丞相,咱们到底走哪条?”
林凤祥没有回答。他只是用脚把那两条线抹掉,站起身,望着南边的博兴县城。
“传令下去。”他说,“今晚子时,攻城。”
博兴县城北门外五里,有一座土地庙。庙不大,一间破屋,半堵断墙,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爷,香火冷落,蛛网密布。
十一月二十三日,戌时正。
林凤祥蹲在土地庙的断墙后面,盯着五里外博兴县城的北门。
城楼上点着火把,火光在寒风里摇曳,把守城团练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城门紧闭,吊桥拉起,护城河结了冰,冰面泛着惨白的光。
李西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丞相,怎么打?硬攻?”
林凤祥摇摇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十个老兵正蹲在土地庙后面的洼地里,身边摆着十几个坛子雷,还有几个新做的东西——那是用竹竿绑成的长杆,杆头绑着一个坛子雷,可以像抛石机一样扔出去。
“不硬攻。”他说,“先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借着月光看了看。
纸上是他下午画的博兴城防草图。北门守军最少,只有三十来个团练,两个绿营兵带着。城楼上的火把不多,说明他们怕黑,但又不敢全黑,点几根意思意思。
“看见城楼上那堆火没有?”他指着远处,“那是他们烤火用的。这么冷的天,那些团练肯定缩在火堆旁边,不会站在墙垛后面。”
李西眯着眼看了半天,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烤火。”林凤祥把纸折好,揣回怀里,“等他们烤得正舒服的时候——”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子时正。
博兴县城北门城楼上,三十来个团练正缩在火堆旁边,拢着手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忍忍吧,再有俩时辰就换班了。”
“换班?换回去也就是啃冷饼子。听说县太爷今晚吃羊肉,咱们连口汤都闻不着。”
“人家是知县,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城外的夜色里,突然亮起几十点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是几十支,刹那间连成一片。火光映出那些人的身形——破旧的棉袍,杂色的头巾,手里握着刀,端着枪,眼里冒着饿狼一样的光。
“发……发匪——!”
惊呼声还没落,城外就响起一声闷响。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火光中飞过来,落在城楼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坛子。黑陶坛。肚大口小,绑着三块石头。
坛口塞着木塞,木塞上戳着一根冒烟的捻子。
轰——!!!
坛子炸得粉碎。碎石块、碎陶片西处飞溅,打在城墙上,打在城楼上,打在那些团练身上。火堆被炸散,火星西溅,烧着了几个人的衣服,惨叫声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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