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是顺着溪水涨起来的。先是后半夜的风里添了凉,接着晨起时瓦檐下挂了白霜,最后连正午的日头都变得清透金黄,晒在人身上不再炙烤,只余暖洋洋的酥软。
郭家庄的场院上,新收的玉米棒子堆成金灿灿的小山,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干燥的甜香。
郭家大院后院的小灶间,却比秋收的场院还要忙碌几分。
灶台上,两口尺半宽的浅口铁锅咕嘟着,乳白色的皂液在锅里缓慢翻滚,蒸腾起带着草木清气的白雾。
郭永华踩着垫高的木凳,手持长柄木勺,缓缓搅动其中一锅,眼睛盯着皂液的粘稠度和气泡变化。
另一口锅前,翠儿正按照他教的法子,小心地往锅里加碾磨极细的干桂花末——这是今年的新桂花,香味比夏日的栀子更浓郁沉静。
灶膛口,郭永怀和刚跑腿回来的陈石头挤在一起,一个添柴控火,一个将新背来的、筛得细细的草木灰往墙角麻袋里倒。
墙角整齐码放着几个陶罐、麻袋,分别盛着生石灰粉、猪板油、收集来的猪胰脏,以及分门别类包好的干花——桂花、野菊、晒干的茉莉,甚至还有一小包郭永华试验性地从后山采来的、有清冽松木香的柏叶。
这里己然不是孩童玩闹的“作坊”,倒有了几分正经“工坊”的雏形。虽然简陋,但原料分储,工具齐备,流程清晰。
每日散学后,兄弟俩便泡在这里,翠儿得了林淑珍准许,也常来帮忙打下手。
自从郭秉诚默许后,家里的“制皂事业”便从地下转为半公开。
产量也逐步增加,从最初一次做几块试验,到现在一锅能出二三十块成皂。
品质在郭永华的不断调试下愈发稳定,碱度适中,去污力好,添加了猪胰脏和花末的“香皂”洗后肤感温和,香气淡雅持久。
好名声是关不住的。先是本家亲戚,接着是走得近的乡邻,都或明或暗地托人打听,能否匀一两块“郭家香胰子”用用。
林淑珍开始还推说“孩子做着玩,不多”,后来实在推不过,又见儿子确实做得出来,便也酌情匀些出去,自然是不收钱的,只当人情往来。
可人情多了,也成了负担。
尤其是一些不太亲近的、甚至外村听说了风声的人家,也拐弯抹角地托关系来问。林淑珍有些为难了。
这天午后,秋阳正好。
林淑珍在前院廊下做针线,苏婉宁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小凳上,帮她分丝线。
小姑娘手里那块栀子花香的皂早己用完,但她每次来,身上都带着那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清气,头发也梳得格外光滑。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妇人爽利的嗓音:“郭太太在家不?”
林淑珍抬头,见是村东头孙铁匠的娘子孙王氏,挎着个竹篮,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孙铁匠手艺好,为人也仗义,在庄子里人缘不错,只是他这娘子是出名的心首口快,嗓门大。
“孙家嫂子,快进来坐。”林淑珍忙起身招呼,让翠儿倒茶。
孙王氏也不客气,走进来坐下,眼睛先往院里瞟了瞟,笑道:“郭太太好清闲。呦,婉宁也在,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她夸了苏婉宁一句,又转向林淑珍,压低了点声音,却依旧洪亮:“郭太太,俺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嫂子客气了,什么求不求的,尽管说。”
“是这样,”
孙王氏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期盼,
“俺家那口子,成天在铁匠铺子里忙活,一身油灰铁锈,寻常皂角根本洗不干净。前些日子,俺从本家三婶那儿得了小半块你家永华少爷做的胰子,哎哟喂,可真好使!搓两下,沫子又多,油污一下就掉了,洗完了手还不干巴,带着股子菊花香!俺用了这些天,实在离不开了!”
她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粗瓷碗,碗底果然躺着指甲盖大小、用得快没了的一小块淡黄色残皂。
“你看,就剩这么点了。俺想着,厚着脸皮来问问,郭太太能不能……能不能再匀给俺一块?不拘什么花香,好使就成!俺不白要,俺给钱!”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元,还有几文制钱。
林淑珍愣住了。
她匀出去那么多胰子,从来都是当人情送,没收过钱。
乡里乡亲的,为这点东西收钱,传出去像什么话?她连忙推拒:“嫂子这是做什么!一块胰子罢了,值当什么钱?你拿去用就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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