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秉诚正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发愁。
春税,青黄不接时佃户的借贷,家里的开销……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钱粮。
肥皂生意进项稳定但微薄,田地产出才是根本。
可看今年这光景,怕又是个紧巴年。他正揉着眉心,就听前院一阵喧哗,夹杂着郭西那略带沙哑的激动嗓音。
“老爷!老爷在吗?有要紧事!”
郭秉诚皱眉,放下账本走出书房。
只见郭西满头大汗,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看见他,也顾不上礼节,几步冲过来,气喘吁吁道:“老爷!您……您快去看看!下河洼地,永华少爷弄的那几垄麦子!了不得了!”
“麦子怎么了?”郭秉诚心一紧,莫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好!长得好!”郭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比旁边的壮实!穗头也大!就那几垄,永华少爷加了……加了他那‘肥田粉’的!”
“肥田粉?”郭秉诚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骨头灰、草灰还有别的啥配的粉子!永华少爷让俺帮着弄的,在几垄地上试了试!”郭西比划着,“这才个把月,眼见着就不一样了!老爷,您去瞧瞧,俺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灵的肥!”
郭秉诚将信将疑,但看郭西的样子不像作伪,便道:“走,去看看。”
父子俩匆匆赶到下河洼地。
午后阳光正好,照得麦田一片油绿。
不用郭西指点,郭秉诚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那几条做了标记的垄,麦子确实比旁边的精神,秆壮叶绿,穗头初显,己有差别。
“就是这儿!”
郭西指着那几垄麦子,声音还在发颤,
“老爷您看,这条,这条,是永华少爷用那‘骨粉灰碱肥’的,长得最好!这条是单加骨粉的,也好些,这条是灰碱多的……”
他一一指认,虽然说不清具体成分,但长势的差异肉眼可见。
郭秉诚蹲下身,仔细查看。他不是五谷不分的书生,田产是家业根本,农事他也懂些。
他摸了摸粗壮的麦秆,看了看叶片色泽,又对比旁边普通的麦垄,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这差别,在经验丰富的农人眼里,意味着收成的差距!如果这几垄麦子的长势能保持到收割……
“永华呢?”他站起身,问郭西。
“少爷晌午去看过,这会儿……许是去祠堂上学了?”
郭秉诚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背着手,在那几垄麦子前来回踱步,看了又看。
阳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那里有震惊,有困惑,更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混杂着骄傲和某种隐约希望的情绪。
肥皂是“奇技”,可这肥田……是实实在在关乎粮食,关乎生计,关乎千百年来农人最根本需求的大事!
儿子那小小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傍晚,郭永华散学回家,刚进前院,就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郭秉诚没有绕弯子,首接问道:“下河洼地那几垄麦子,你弄了什么?”
郭永华心下了然,平静回答:“回父亲,孩儿见地力不丰,便查阅农书,又想起李夫子讲过万物各有其性,可相济相用。便试着用煅烧骨粉补地之磷,用提纯草木灰补地之钾,再与粪肥混合,小范围试验,看能否强健地力,助苗生长。”
他说得依然很“学术”,将行为归结为读书和实践的结合。
“磷?钾?”
郭秉诚捕捉到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是书中所载,亦是李夫子提过的,乃地力、苗稼所需之紧要元素,犹如人之需饭食菜肉,各有其用。寻常粪肥亦有,但或不足,或不易为苗稼所取。骨粉经火,其磷易释;草灰提纯,其钾更浓。二者与粪肥相合,或可补其不足。”
郭永华尽量用父亲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郭秉诚听得半懂不懂,但“地力”、“苗稼所需”、“补其不足”这些词他是明白的。他看着儿子沉静的小脸,良久,才道:“此事,郭西己跟我说了。那几垄麦子,眼下看,确有不凡。只是……你从何得知这些骨粉、草灰的用法?农书虽有载,但如此配比施用……”
“孩儿亦是摸索。知其理,便试其法,成与不成,地会告知。”郭永华道,“如今看来,似有小效。然麦未收割,未知其实。且此仅为小试,一地一况,不可概全。需得多地、多季验证,方能知其究竟。”
他没有居功,反而更加谨慎,强调这只是小规模试验,需要更多验证。
这种态度,让郭秉诚心里那点因陌生和震惊而产生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
“你……做得细致。”郭秉诚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算是认可。他顿了顿,又道:“此事,李夫子可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田垄上的“格物”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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