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王氏坐在自家堂屋那张唯一像样的、却己掉了漆的八仙桌旁,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睛红肿着,显然刚刚哭过。
桌上,摊开放着两封信。
一封是前几日从济南来的,她哥哥的亲笔信,措辞己从催促变成了严厉的质问和最后通牒,言明若月底前再无明确答复,他将亲自前来“处理”,并暗示苏家如今孤儿寡母,莫要“不识抬举”。
另一封,则是郭永华让郭永怀悄悄送来的,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工整的小楷,内容却让她心惊肉跳之余,又仿佛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线微光。
信上写着:“苏婶母台鉴:时局危殆,战祸将临,胶东己非乐土。郭家决意南迁避祸,不日将行。婉宁妹妹聪慧淑质,前程不应困于此地绝境。若婶母信得过小侄,愿携婶母与婉宁妹妹同行,南下另觅生机。郭家虽非豪富,然保婶母母女一路平安、抵埠后有一席安身之地,力尚能及。此非儿戏,关乎生死去留,万望婶母慎思速决。若允,后日亥时,可让婉宁至村后老槐树下,自有安排。阅后即焚。 知名不具。”
这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苏王氏早己千疮百孔的心上。
走?
跟着郭家,背井离乡,去那千里之外、一无所知的南方?
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双腿发软,魂飞魄散。
她一个守寡的妇人,带着个未成年的女儿,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离了这熟悉的村庄,可怎么活?
哥哥那边逼婚,虽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可至少……至少那布庄少爷家听说还算殷实,女儿过去,或许能吃饱穿暖,不用像自己这样辛苦熬日子……
可是,女儿愿意吗?
想起婉宁近来越来越沉静、却也越来越明亮的眼睛,想起她偷偷看那些“不正经”的书,提起郭家那个小神童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信赖与光彩,还有那天从郭家回来,眼睛红红却异常坚定地对自己说“娘,我不想嫁去济南”的样子……苏王氏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女儿心里有了别的念想,那念想或许虚无缥缈,却比那门陌生的亲事,更让女儿觉得是“活路”。
还有郭永华那孩子……苏王氏虽然是个乡下妇人,见识不多,但这半年多来,郭家的变化,郭永华那个十岁孩童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沉稳、能耐和……那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她都看在眼里。
他做的胰子肥田粉,他开的铺子染坊,他暗中为南迁做的那些令人心惊的准备(她虽不知全貌,但隐约有所察觉),无不显示着这个孩子的不凡。
他说“时局危殆,战祸将临”,恐怕不是虚言。最近镇上的风声,她也听到些,心里本就惶惶不安。
留下来,面对的是哥哥的逼迫、可能的战乱、以及女儿不幸的婚姻。
跟着郭家走,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但至少……女儿或许有机会摆脱那桩婚事,郭家那孩子,看起来是个有担当、重情义的,或许真能给他们母女一线生机?
这抉择太难,太残酷。苏王氏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乱如麻。
“娘。”
苏婉宁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轻轻走进堂屋,放在母亲面前。
她看到桌上那封郭永华的信(己被母亲慌乱地合上,但熟悉的纸张和折叠方式让她心头一跳),又看到母亲苍白憔悴、泪痕未干的脸,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婉宁……”
苏王氏抓住女儿的手,冰凉,颤抖,
“郭家……郭家那边来信了。他们……他们真的要走了,去南边。还问……问咱们娘俩,跟不跟他们一起走。”
苏婉宁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永华哥哥真的来邀她们了!
这不是月下河边模糊的承诺,这是具体的、危险的、也是充满希望的行动信号!
“娘,您怎么想?”苏婉宁强自镇定,反握住母亲冰冷的手,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苏王氏的眼泪又下来了,“走?咱们能去哪?路上那么远,兵荒马乱的……不走?你舅舅那边……娘实在是没法子了……”
“娘,”
苏婉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留在郭家庄,咱们就有法子了吗?舅舅的性子,您知道。他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罢休。咱们孤儿寡母,能拗得过他吗?嫁去济南,那人是什么样,咱们一概不知。万一……万一是个火坑呢?就算不是火坑,女儿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可跟着郭家走,”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6章 苏家的决断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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