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
郭永华心中一震。
那里是孙中山先生和国民党左派的大本营,是“国民革命”的策源地,也是各种进步力量和思潮汇聚之所。
黎先生选择去广州,其政治倾向和未来道路,己不言而喻。
“黎先生决意投身革命了?”郭永华低声问。
“谈不上‘投身’,是不得不为,也是心之所向。”
黎德生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坚定,
“这些年,教书,办报,组织读书会,与工人农民交谈,我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这个腐朽的旧社会,靠教育启迪、靠实业改良,或许能救一部分人,于一时一地,但救不了这个积重难返的国家,改变不了绝大多数人被压迫、被奴役的命运。
需要一场彻底的革命,一场涤荡一切污泥浊水、从根本上改变社会制度的革命!
孙先生领导的国民革命,是目前最有希望的力量。我虽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可以去那里,用我的笔,我的知识,为革命呐喊,为新时代的诞生,尽一份绵薄之力。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同志,探索那条真正能救中国的道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理想主义的光芒。
郭永华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黎先生话语中那种历经彷徨探索后终于找到方向的坚定,那种愿意为理想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炽热。
这与他自己选择的“实业救国”、“技术兴邦”之路,看似不同,但在那“改变国家命运、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终极目标上,却又隐隐相通。
“广州……路途遥远,关卡更多,而且那边局势也复杂。”郭永华沉吟道,“黎先生可有具体路径?”
“计划经泸州南下,走叙府(宜宾),入滇东北,再辗转黔桂,最终抵达广州。这条路虽然绕远难行,但军阀控制相对薄弱,检查也不如东北两路严密。只是……”
黎德生叹了口气,“我身无分文,证件全无,又是孤身一人,这千里跋涉,恐怕……”
“路费和身份,我来想办法。”郭永华立刻道,“黎先生放心休息,养好精神。最迟后天,我安排妥当,送您安全上路。”
接下来的两天,“永华昌”表面一切如常,内里却紧锣密鼓。
郭永华几乎动用了自己这两年积累下的所有人脉和资源。
他让陈石头通过秘密渠道,找来一个手艺高超的“暗档”(伪造证件者),按照黎德生提供的原名和基本信息,连夜赶制了一份足以乱真的“云南某县中学教员”的证件和路引,用的是滇军某部的关防印样(这是之前“义字堂”雷老三醉酒后吹牛时,陈石头有心记下的花样,花钱请人仿刻的)。
路费方面,郭永华从“永华昌”的“特别准备金”中,取出了一百块大洋,又将自己积攒的三十块“私房”银元添上,换成易于携带、不易引人注意的“龙洋”和“川板”,用油纸分几处仔细包好。
另外,还准备了二十块应急的“袁大头”,缝在一件厚棉背心的夹层里。
衣物和行装,苏婉宁和翠儿连夜赶制。
一身半新的灰布棉袍,两套结实的粗布内衣,一双厚底棉鞋,一顶可遮面的旧毡帽,一个半旧的褡裢,里面塞满了耐储存的干粮(锅盔、肉脯)、一小包盐、一小瓶“永华昌”自制的“清凉油”和“止血散”,还有一本薄薄的、封面空白、内页用蝇头小楷抄录了一些黎先生自己文章和诗词的笔记本——这是他仅存的精神财富了。
最关键的是护送人员。
陈石头推荐了岩嘎。
这个从滇黔边地来的猎户之子,熟悉西南山林小路,身手敏捷,警惕性高,且对“永华昌”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他有个表哥在云南昭通一带跑马帮,或许能提供接应。
郭永华与岩嘎深谈了一次,将护送黎先生安全抵达云南境内的重任托付给他,并许以重酬,承诺照顾其家中老母。
岩嘎没有多话,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黎德生的气色好了许多,换上了那身灰布棉袍,戴上了旧毡帽,背上褡裢,除了那副裂了的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奔波劳碌的穷教书先生。
只是眼神深处,那簇理想之火,燃烧得更加沉静而明亮。
傍晚,天色将黑未黑,是一天中视线最模糊的时候。
郭永华、陈石头、岩嘎,陪着黎德生,从“永华昌”后院那扇极少开启、通往僻静小巷的后门悄然离开。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4章 路在何方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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