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押着兀自怒骂不休的五名吴使退出厅外,满厅喧嚣骤然散尽,只余一片死寂。
方才对吴人的怒火稍歇,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便攀附上众将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是谁先颤声开口,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病:“袭扰伏击的士卒一旦撤回,吴军不出数日,便会兵临姑蔑隘。
吾等接下来,究竟该当如何?”
话音未落,一员虎将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铜灯震得烛火乱颤,他须发皆张,声如洪钟,满是决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吴军若敢来犯,吾等便与他死战到底!
便是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让吴人拿下姑蔑隘!
此隘若失,那我越国便就真的亡国了!”
“死战?
谈何容易!”一员面容清癯的文官将领立刻摇头苦笑,语气里尽是无力,“吴军兵锋正盛,兵甲精良,远胜我军,吾等凭何死战?
更何况……”他话锋陡然压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得发涩,“即便我等悍不畏死,可吴人手里攥着大王的性命啊!
他们若再以大王相逼,动辄断指枭首,吾等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王殒命,落个不忠不孝的千古骂名吗?”
此言如一盆冰水,浇灭了虎将的满腔战意。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吐不出半句豪言,只能重重一叹,颓然跌坐回席位,满脸皆是不甘与无奈。
厅内气氛愈发压抑,烛火随风摇曳,将众将愁眉紧锁、面色惶然的模样映得忽明忽暗,连空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片刻后,义童身旁的亲卫将领缓缓起身,对着主位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的恳切:“将军,如今战则危及君王,且我军难敌吴军锋芒。
降则叛国辱祖,为世人唾弃。
不若暂率部南撤,退入瓯越山地?
瓯地群山险阻,蛮夷部落林立,吴军只会更加难行,必定不敢深入追击。
待吴军主力从姑蔑退去,吾等再在瓯地复越,设法迎回大王。
如此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白白葬送了麾下士卒性命。”
亲卫将领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细碎议论,有人面露迟疑,觉得此计或可一试;有人当即蹙眉,满脸不赞同。
那主战的虎将双目圆睁,厉声喝止:“南撤?
我等身为越国将士,守土有责,未战先逃,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诸侯耻笑!
瓯越乃是蛮荒之地,山险路恶,粮草匮乏,两万将士撤往那里,不用吴军来攻,便要困死、饿死在山中!”
“那你有更好的计策?”亲卫将领冷声反驳,眉眼间满是焦灼,“战,保不住大王,也未必能守不住城池。
降,是辱没先祖,唯有南撤,方能留存越国火种,这难道不是唯一的出路?”
“谁言降了!”虎将勃然大怒,拍案便要起身争执,一旁的袁老将军连忙抬手拦下。
袁老将军抚着花白胡须,面色沉凝,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瓯地蛮夷盘踞,向来不服王化,吾等率军入内,非但难以立足,反倒会与瓯人起更大冲突,最终落得个腹背受敌的境地。
况且,乌伤、姑蔑在吾等眼中己是崎岖不毛的荒蛮之地,瓯地之险、之贫瘠,更胜乌伤,姑蔑数倍。
两万将士入山,单是粮草一项,便无法维系,一旦深入,怕是再也没有走出的机会了。”
袁老将军一席话,将帐内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满厅众将皆如坠冰窟,垂首不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无比,尽是绝望之色。
义童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将百态,指尖轻叩案几,心底早己了然。
他故意迟迟不发一言,任由众人争执、惶惑、绝望。
他要的,本就是这般。
良久,待厅内再无半分声响,义童这才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打破死寂:“诸位既无万全之策,此事便暂且搁置,不必再议。”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将领,沉声下令:“各将即刻回营,整肃军纪,加固城防,严守隘口各处关卡。
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不得轻举妄动,以免给吴人留下把柄,害了大王性命。
至于后续对策,待余由、甘越、常季三人,将范蠡大夫与六千士卒带回姑蔑,再行商议。”
众将听罢,虽满心愁绪未解,却也别无他法,只得躬身领命。
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步履沉重,背影里尽是疲惫与绝望。
偌大的厅内,转瞬只剩义童一人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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